第1章
,六月十五,丑時三刻。,燭火搖曳間,雍正捏著朱筆的指節(jié)泛白。奏折上的蠅頭小楷在昏光里洇開,紅朱批注像未干的血,晃得他眼皮沉如墜鉛。,純元的身影立在一片刺目白光中,素手輕伸,唇瓣翕動著似有言語,卻半點(diǎn)聲響也傳不出。那白光太冷,冷得他骨頭縫里都發(fā)寒?!盎噬希俊碧K培盛的聲音隔著殿門飄來,虛浮得像從另一個世界鉆來?!坠馕瓷?,竟不是夢!,瓷器碎裂的脆響混著雜亂的腳步聲撞進(jìn)來。他霍然起身,龍袍下擺掃翻硯臺,朱砂潑在漢白玉地磚上,蜿蜒蔓延,活似一條血河。,翊坤宮的鳳輦正行在宮道上。,頌芝的團(tuán)扇扇出陣陣香風(fēng),華妃倚在軟墊上打盹,夢里還縈繞著歡宜香的氣息,回蕩著雍正那句“世蘭最得朕心”。
“哐當(dāng)——”
鳳輦陡然劇烈顛簸,華妃驚怒交加:“作死的奴才!”
可睜眼的剎那,她的怒罵卡在喉嚨里。漫天白光無溫?zé)o熱,瞬間吞噬了蟬鳴、夜色,連抬輦的太監(jiān)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身下的錦緞軟墊驟然變硬,尖銳的“滴滴”聲炸得她耳膜發(fā)疼,一個個鐵盒子裹著風(fēng)擦身而過,路旁的燈柱亮得刺瞎眼。
“護(hù)駕!有妖獸!”華妃本能去抓頌芝,卻攥住個沉甸甸的布袋,里面裝著水靈的青菜。
婦人回頭瞪她,看見她珠翠滿頭、古裝華服的模樣,白眼一翻:“拍戲拍魔怔了?撒手!”
華妃被甩得一個踉蹌,抬頭才發(fā)現(xiàn),自已的鳳輦竟變成了輛黃黑相間的兩輪小車,車旁站著個穿黃衣的小哥,手里的麻辣燙差點(diǎn)潑她身上,結(jié)巴道:“姐、姐姐,你這造型……挺費(fèi)錢吧?”
此時的甄嬛,正與沈眉莊在廊下對弈。
棋盤上黑白子膠著,恰如她們在深宮里步步為營的日子。流朱打著眼哈欠,浣碧端著茶盞,眼神卻不住瞟向皇上寢殿的方向。
“嬛兒,這步棋太險(xiǎn)?!鄙蛎记f落子,語氣帶著憂色。
甄嬛指尖捏著白子,唇角噙著淡笑:“險(xiǎn)中求勝,方有生機(jī)?!?br>
白子將落未落的瞬間,白光毫無征兆地炸開!
沒有聲響,卻震得五臟六腑翻涌。棋桌、廊柱、遠(yuǎn)山虛影迅速褪色模糊,流朱的驚叫卡在喉嚨里,浣碧手中的茶水凝成琥珀色珠子,直直墜落——
失重感轉(zhuǎn)瞬即逝,腳底傳來堅(jiān)硬的觸感,混著刺鼻的橡膠味。甄嬛踉蹌?wù)痉€(wěn),瞳孔驟縮。
眼前是直插云霄的玻璃山(寫字樓),晨光里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;腳下是灰白格子路(人行道),鐵盒子(汽車)呼嘯而過;紅綠黃燈在桿子上交替閃爍,行人穿著露胳膊露腿的奇裝異服,舉著會發(fā)光的小磚頭(手機(jī)),對著她們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、快門聲不絕。
“妖術(shù)……定是妖術(shù)!”沈眉莊臉色慘白,死死攥住甄嬛的手。
流朱立刻擋在甄嬛身前,雖身子發(fā)抖,卻擺出護(hù)衛(wèi)姿態(tài);浣碧跌坐在地,裙擺沾了黑乎乎的黏物(口香糖),急得眼圈發(fā)紅。
“古風(fēng)團(tuán)建?這服化道絕了!”
“哪個劇組的?落水那個看著好真!”
落水?甄嬛猛地轉(zhuǎn)頭,心臟一緊。
安陵容正蜷在圓形水池(音樂噴泉)邊,初秋涼水澆得她渾身濕透,精心畫的妝糊成一團(tuán),假睫毛黏在臉頰,發(fā)髻散開,珠釵歪斜,單薄的身子抖得像秋風(fēng)里的落葉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她嗆了水,本就受損的嗓子嘶啞得幾乎聽不清,掙扎著爬出水池,卻被圍觀人群的手機(jī)鏡頭圍得水泄不通。
“沉浸式表演吧?這演員也太拼了!”
安陵容抬頭,望見皇后、華妃、甄嬛等人,每張臉上都是驚恐茫然。而身后的巨幅畫布(廣告屏)上,金發(fā)碧眼的西域女子正笑著推銷黑乎乎的湯水(可樂),鐵盒子往來穿梭,整個世界都透著荒誕。
“肅靜!”
厲喝聲穿透嘈雜,雍正站在人群中央,龍袍濕了半幅(穿越時掉進(jìn)水灑水車范圍),金冠歪斜,卻依舊脊背挺直,帝王威壓撲面而來。蘇培盛跪在他腳邊,渾身發(fā)抖,仍死死護(hù)在主子身前。
“此地官員何在?”雍正目光如刀,掃過圍觀人群,“爾等施何妖法,將朕與眾卿弄至此處?”
人群靜了半秒,隨即爆發(fā)出哄笑,快門聲更密了。
“這皇上演技在線啊!臺詞夠勁兒!”
“怕不是劇本殺玩魔怔了?”
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擠出人群,遞上名片:“先生,你們是文創(chuàng)園的表演團(tuán)隊(duì)吧?走錯地方了,這兒是浦東***?!?br>
雍正瞥都不瞥名片,死死盯著男子手里發(fā)光的小磚頭,眼神驚疑交加。就在這時,皇后的尖叫劃破空氣。
她本強(qiáng)撐著**威儀整理衣冠,抬頭卻瞥見電子屏上的早間新聞——畫面一角,正是她剛才從空中跌落、狼狽坐地的影像!雖模糊僅一秒,可那身明黃禮服、驚恐神情,她絕不會認(rèn)錯。
“本宮……本宮竟如此不雅地示于萬民之前……”皇后臉色由白轉(zhuǎn)青,眼前一黑,直直向后倒去。
“娘娘!”剪秋撲過去攙扶,自已也腿軟得站不穩(wěn),場面徹底失控。
甄嬛強(qiáng)迫自已壓下心頭驚濤,松開沈眉莊的手,向前一步,與雍正并肩而立——不是侍妾的謙卑姿態(tài),是足以穩(wěn)住局面的從容站位。
“諸位,”她的聲音不高,卻清冽有力,壓過周遭嘈雜,“無論此地是妖境還是異域,無論我們遭遇了什么——”
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:震怒無措的雍正、暈厥的皇后、抓著電動車不放的華妃、瑟瑟發(fā)抖的安陵容、對著奶茶杯警惕咳嗽的祺貴人……最后落在淳兒身上。
那十七歲的小姑娘,正仰著頭接空中飄落的LED屏碎屑,攥著一片亮晶晶的碎片湊到唇邊舔了舔,皺著鼻子咯咯笑:“呸!不好吃!這里好有趣,有會跑的屋子,還有假雪呢!”
甄嬛心口一揪,唯有淳兒,還能用純粹的好奇打量這魔幻世界??伤溃荒軄y,亂則必亡。
“我們還活著。全都活著。”
這句話像驚雷炸響,喧鬧瞬間弱了幾分。
“活著又如何?這鬼地方全是妖獸邪物!”華妃指著疾馳的汽車,語氣怨毒。
“那不是妖獸?!碧撊鯀s冷靜的聲音響起,端妃被敬妃攙扶著,臉色慘白,眼神卻異常清明,“鐵盒子里坐著人,是代步的坐騎,如馬車一般,只是無需馬拉。”
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果然見每個鐵盒子里都有駕駛者,甚至有人悠閑地喝著東西,混亂稍稍平息。
“管它是什么!皇上快下旨拿人,送我們回去!”齊妃尖聲嚷嚷。
“閉嘴?!庇赫淅浜浅?,帝王直覺告訴他,此地絕非他能掌控——這些人看他的眼神,是好奇,是娛樂,絕非敬畏。天子之尊,竟成了旁人眼中的戲碼?屈辱與恐慌交織,卻只能強(qiáng)壓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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