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音樂，是電鉆的聲音。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蹲在地上修一把椅子腿，嘴里叼著根沒點的煙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"你好。"裴琢敲了敲門框。
男人抬起頭。圓臉，頭頂稀疏，眼睛不大但精明。
"你找誰？"
"看見你們**的。"
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"你會什么軟件？"
"Logic、A*leton、Cu*ase都用過。"
"做過什么？"
"給人做**音樂。配樂，編曲，混音都干過。"
男人把煙從嘴里拿出來，夾在手指間。"給誰做的？"
裴琢沉默了一秒。
"一個舞蹈工作室。"
"有作品嗎？"
"有。"
男人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木屑。"進(jìn)來吧。"
工作室不大，兩間房。外間擺了幾臺老舊的合成器和一臺落滿灰的鼓機，墻角堆著幾卷線纜。里間是錄音棚——隔音棉有幾塊翹了邊，**音箱是老款的**L，但擦得干干凈凈。
男人叫方東遠(yuǎn)，朋友都喊他老方。海城本地人，干了二十年音樂，做過酒吧駐場，給婚慶公司做過**音樂，后來存了點錢開了這個工作室。
"主要接婚慶和廣告的單子，偶爾幫人做做demo。"老方說著，給他倒了杯茶，"你別嫌小，這地方糊口夠了。"
裴琢把筆記本電腦擱在錄音棚的工作臺上，打開硬盤里的文件夾。
兩百多個文件。
他挑了一首——編號137。
那是他兩年前給許清寧的一支古典舞做的配樂。
弦樂的旋律流出來的時候，工作室里安靜了。
鋼琴的低音鋪底，大提琴在中段加入，旋律在高處盤旋了一圈后突然下沉，然后是笛子——一支竹笛的聲音從電子合成的縫隙里鉆出來，干凈得不像是從音箱里放出來的。
整首曲子四分二十秒。
老方叼著的那根煙掉在了桌上。他沒撿。
曲子放完，工作室里又安靜了幾秒。
"小子。"老方的聲音有點啞。"你以前給人做**音樂？"
"嗯。"
"**？你這水平給誰做**？"
裴琢沒回答。
老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后伸出手："一個月四千，包午飯。干不干？"
"干。"
他們握了握手。
老方的手掌粗糙，繭子硬得磕人。
就這樣，裴琢在海城有了第一份工作。
白天在工作室里幫老方做編曲和混音。老方的技術(shù)不差，但對新軟件不太熟，很多操作要折騰半天。裴琢接手之后，效率翻了一倍。
一個廣告配樂的單子，老方以前要做三天，現(xiàn)在一天半就能交。
"你這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？"老方看著他十五分鐘寫出來的一段旋律，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太習(xí)慣的服氣，"我干了二十年都寫不出這種東西。"
"也不是什么好東西。"裴琢摘下耳機，揉了揉眉心，"就是做得多了，手熟。"
"謙虛***。"
老方這人說話糙，但心細(xì)。他注意到裴琢從來不主動看手機，通知欄的消息紅點能攢到九十九加。他也注意到這個年輕人吃飯的時候沉默寡言，只有談到音樂的時候眼睛才會亮起來。
他沒問。
做了二十年音樂的人見過太多故事。有的人是為了夢想來的，有的人是被夢想趕走的，還有的——是被別的什么東西傷了，跑到音樂里來躲一躲。
這小子是第三種。
到海城的第五天，霍崢又打來電話。
"許清寧開始到處找你了。"
裴琢正在調(diào)一個婚慶用的暖場音樂，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。
"她問了我。我沒說你在哪。"
"謝了。"
"但是……"霍崢的語氣變得有點古怪，"她好像還不覺得有什么大問題。她跟陳薇說你就是鬧脾氣，說你——"
"說我過不了幾天就會回來。"
"……你知道？"
"猜的。"
裴琢把耳機重新戴上。"崢哥，我先干活了。"
"等等。"霍崢壓低了聲音，"姜嶼那個朋友圈，你打算怎么辦？"
"什么怎么辦？"
"你就這么算了？那可是五萬二，你女朋友給別的男人轉(zhuǎn)五萬二——"
"前女朋友。"
這是裴琢第一次用這個詞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然后霍崢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"行。你心里有數(shù)就好。"
掛了電話，裴琢把注意力重新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