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爹的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：“自然，這是我和你阿娘親手刻的，世上絕不可能再有第二枚。”

他囑咐我立刻回家，焚香沐浴，務(wù)必以最清凈之軀，迎候為相府千金掌燈的重任。

我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。

從前爹爹凡事都講究問問我的意愿，唯獨這件事，他顯得格外急切。

這些年來，我曾無數(shù)次在深夜獨自演練。

凈手燃燭喚魂祭燈，每一個步驟都爛熟于心。

若真要我為相府千金掌燈送棺，我自問足以勝任。

可此刻，我心底那點不安卻怎么也壓不下去。

趁著尚未離開相府，我轉(zhuǎn)頭對老嬤嬤提出，想再求見相爺一面。

我想當(dāng)面問清阿**下落，也想弄清楚這枚玉佩真正的來歷。

爹爹猛地回頭，神色里浮現(xiàn)出罕見的嚴(yán)厲：“方才問而不答，已是失禮。”

“相爺正為喪女心煩意亂，你再去叨擾，豈不是自討沒趣？”

察覺到我眼底那一絲期待落空。

他頓了頓，語氣又軟了下來，轉(zhuǎn)身親自拜會嬤嬤：“我家小女大抵有話沒說完，煩請再見相爺一面。”

嬤嬤去了許久，再回來時卻淡淡回道：“相爺歇息了。”

我大失所望，卻也不好再強(qiáng)求。

“眼下最重要的，是回家做好準(zhǔn)備，別節(jié)外生枝?！?br>
馬車一路顛簸前行，我終于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：“爹爹，族中子嗣不少，為何偏偏選我，做下一代掌燈人？”

爹爹一臉欣慰，頗為滿意地說道：“其一，祖訓(xùn)傳女不傳男?！?br>
“其二，你天賦異稟，生辰八字最硬，更是列祖列宗選中的掌燈人?！?br>
“傳女不傳男……”這個答案，我也在那老婆婆口中聽過，可語氣卻截然不同。

她提起掌燈便滿是警告，爹爹卻滿是贊許。

回了家，夜色漸深。

我守著玉佩低喚，那老婆婆卻再未現(xiàn)身。

就這樣在家等了兩天，只等來了一撥又一撥提前登門道賀的族親。

得知相府將掌燈之事交托于我，族中親眷個個喜形于色。

素來吝嗇的二叔竟拎出自家珍藏的野參，囑咐爹爹一定要加進(jìn)鴿子湯燉給我喝。

年紀(jì)最長的族老也難得攜禮現(xiàn)身，捻著胡須連連贊嘆：“人人都說我們宋氏門楣，靠的是男丁興旺家業(yè)繁盛?！?br>
“依我看，清兒才是族中翹楚，剛學(xué)掌燈，便能光耀門楣，是我宋家的福星?！?br>
我被長輩們夸得面頰發(fā)燙，連忙沏茶，跟著爹爹挨個道謝。

這是我頭一回得全族這般眾星捧月，爹爹亦然。

他雖熬成了縣太爺?shù)哪涣牛降资窃跈?quán)貴手底下小心討生活，遠(yuǎn)不如旁支親眷富貴顯赫。

今日，得知我會為相府千金掌燈，總算讓爹挺直了一回腰桿。

這些我看在眼里，不免心頭一熱。

直到爹爹親自將那碗鴿子湯端到我面前。

我尚未起身，他卻先遞來一把小刀：“清兒，喝湯之前要先放血，讓爹替你保管，這是舊例。”

“舊例？”

“對，以防萬一?！?br>
我修習(xí)掌燈之術(shù)多年，爹爹卻從未同我提過這等舊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