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眼里都是"這位醫(yī)生真是個好人"的贊賞。
如果她現在說"我沒答應"。
那十幾雙眼睛里的贊賞，會瞬間變成別的東西。
一個三甲醫(yī)院的科主任，自己親戚家的孩子得了白血病，配型還全合，居然不肯捐？
蘇晚寧看著周敏那張帶淚含笑的臉。
臉上的表情看著是感恩，但那雙眼睛底下，分明藏著一句話。
你敢當眾否認試試。
蘇晚寧將手從周敏的掌心里慢慢抽出來。
"姐。我有個手術要去準備。這事咱們回頭再聊。"
她的語氣平淡，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
但周敏立刻接上了話："行行行，你忙你的！手續(xù)的事不著急，我去跟血液科對接就行了！你就安心工作！"
蘇晚寧轉身走開的時候，聽見身后的護士在議論。
"蘇主任真好，不聲不響就答應了。"
"人家是主任，不像咱們這種小護士，人家有大愛。"
她加快了腳步，走進了電梯。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她靠在電梯壁上，閉了一下眼睛。
口袋里的錄音筆安靜地躺著。
剛才的對話，一個字沒漏。
下午四點半，蘇晚寧在辦公室處理完病歷，有人敲門。
是林可欣。
林可欣是急診科的主治醫(yī)生，比蘇晚寧小兩歲，兩人是同一屆住院醫(yī)培訓時認識的，整整十年的交情。
她進門就把門帶上了，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蘇晚寧對面，兩條腿交叉翹著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"我剛從門診大廳經過。"
蘇晚寧抬頭看她。
"看見你那位好大姑姐了。拿著錦旗到處顯擺，逢人就說你要給她兒子捐骨髓。還發(fā)了條朋友圈，配了張你們科護士站的照片，文字寫的是感恩弟媳，大愛無疆。底下一堆人點贊留言。"
蘇晚寧沒說話。
林可欣盯著她的臉，看了三秒鐘。
"你根本沒答應。"
蘇晚寧靠回椅背。
"我沒答應。"
林可欣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"那她在外面演的哪出戲？拿你的名聲給她做筏子？"
蘇晚寧簡短地把三周前的事說了一遍。婆婆裝病，騙她抽血，血被送去做了配型?，F在配型結果出來了，全合，周家上下開始逼她捐。
林可欣聽完，兩只手攥成了拳頭。
"蘇晚寧，你婆婆這是在犯罪。未經本人同意采集血樣用于醫(yī)學檢測，這違反了知情同意原則。你姐那邊的操作更離譜，家屬代送血樣，備注了你婆婆的名字。這是偽造醫(yī)療記錄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打算怎么辦？"
蘇晚寧從口袋里掏出那支筆形錄音設備，放在桌上。
"先不動聲色。等他們說得夠多了，一起算。"
林可欣看著那支錄音筆，眉頭擰了一下，隨即松開了。
"行。但你記住一件事。"
"什么？"
"你不欠他們任何人一根骨頭。"
蘇晚寧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淡。
"我知道。"
林可欣站起來準備走，走到門口又轉回頭。
"對了。下午你大姑姐在門診那一出，被咱們新來的宣傳科小劉拍了照片。她說想寫一篇正能量報道，什么科主任大義捐骨髓救親屬之類的。"
蘇晚寧的手指停在鍵盤上。
"你幫我跟她說一聲，稿子先別發(fā)。就說我低調，不想宣傳。"
"行。但你那位大姑姐可不低調。她今天那條朋友圈，轉發(fā)量快破百了。"
門關上了。
蘇晚寧坐在辦公桌前，對著電腦屏幕上的病歷系統(tǒng)發(fā)了一會兒呆。
她打開手機，翻到周敏的那條朋友圈。
照片里，周敏舉著錦旗站在婦產科的指示牌旁邊，笑得一臉燦爛。
配文寫的是："感恩我的好弟媳蘇晚寧，婦產科***，聽說小磊的病情后，主動要求配型，十個位點全合。老天有眼，小磊有救了。弟媳說了，這是她作為醫(yī)生和家人的責任，義不容辭。"
底下的評論她翻了兩屏。
"你弟媳真是好人啊。"
"當醫(yī)生的就是不一樣，有愛心。"
"小磊終于有救了，恭喜恭喜。"
"你弟媳年薪多少?。坑帜芨捎稚屏?。"
沒有一條評論問過蘇晚寧本人。
沒有一個人想過要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