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君大喪，滿城縞素。

裴青月在承乾宮外跪了整整兩日。

誰勸都沒用。

第三日扶靈時，她終于起身，卻因為跪得太久，腿一軟，險些栽倒。

侍女紅著眼去扶，她反手揮開。

棺木從她眼前抬過時，她像是忽然活了過來，幾步追上去。

“停下?！?br>
送靈的隊伍一驚。

為首的禮官忙跪下。

“公主，這是帝君鑾駕，不可誤了時辰……”

裴青月卻像沒聽見。

她死死盯著那具棺木，雙拳緊握，眼底布滿紅絲。

“開棺?！?br>
此話一出，四下皆驚。

禮官嚇得面無人色。

“公主！這可是大不敬啊！”

裴青月上前一步，聲音沙啞得嚇人。

“本公主說，開棺?！?br>
千鈞一發(fā)之際，女帝的聲音從后方傳來。

“七妹。”

所有人立刻跪倒。

裴青月回頭。

女帝站在白玉階上，身后是漫天紙錢，神情淡漠得近乎**。

“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
裴青月盯著她，一字一句道：

“臣妹要見他最后一面?！?br>
女帝笑了。

那笑意極淡。

“你憑什么？”

“憑你逼他去為你的心上人求命？”

“憑你讓他拖著病體跪在御書房外，求朕收回旨意？”

裴青月瞳孔驟縮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女帝神色未變。

“他昨夜來時，跪了很久?！?br>
“朕問他，值不值?！?br>
“他說，沈家男兒的命本就不值錢。若能換一家安穩(wěn)，換一個了斷，也算值得。”

每一個字都像火，燒得裴青月心肺俱裂。

她怔怔站在原地，連指尖都在發(fā)抖。

原來昨夜他不是去說情。

他是去跪的。

他那樣驕傲的人。

穿著帝君的朝服，跪在御書房前。

只為替沈清源求一條生路。

而那一切，都是因為她。

女帝收回目光，淡淡道：

“送靈?！?br>
鑾駕重新起行。

裴青月站在原地，沒再攔。

她只是看著那具棺木一點(diǎn)點(diǎn)走遠(yuǎn)。

像看著自己這一生唯一能抓住的東西，也就此被埋進(jìn)土里。

那天下午，沈清源來了。

他一身素服，站在靈前，整個人清瘦了不少。

裴青月看見他，眼中先是亮了一下，隨即又徹底暗了下去。

她張了張口。

“清源?！?br>
沈清源看著靈位上的名字，許久都沒有動。

半晌，他才冷聲道：

“你還敢叫我?！?br>
裴青月一僵。

沈清源緩緩轉(zhuǎn)過頭，眼睛是紅的。

“裴青月，你知不知道，他昨夜回宮前，來見過我?！?br>
“他什么都沒說，只是替我整了整衣領(lǐng)，問我怕不怕北地風(fēng)雪。”

“我說怕。”

“他就笑，說沒事，總會過去的。”

說到這里，沈清源的聲音忽然哽咽了。

“我以為他是在安慰我?！?br>
“我以為他只是舍不得我走?！?br>
“可我沒想到，他是在和我道別。”

裴青月喉間發(fā)苦，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
沈清源眼眶泛紅，卻仍盯著她。

“你說你愛我。”

“可你的愛，是讓他替我們**?！?br>
“這樣的愛，我要不起?！?br>
裴青月臉色霎時煞白。

“不是的……”

“不是？”

沈清源冷笑一聲，那笑意比哭還難看。

“裴青月，從今往后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?！?br>
“我每看見你一次，就會想起阿宇是怎么死的?！?br>
他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裴青月下意識追了兩步，卻又生生停住。

因為她忽然發(fā)現(xiàn)。

自己已經(jīng)沒有資格了。

一個都留不住的人。

有什么資格再說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