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一個穿著深藍色袍子的太監(jiān)小跑著進來，在殿門口站定，尖聲唱道：“陛下口諭——”

殿中所有人齊齊站起，跪了一地。

沈知意跟著跪下，心里還在納悶。

皇帝的口諭？

怎么這個時候來了？

那太監(jiān)清了清嗓子，聲音又尖又亮，回蕩在整個大殿里：“陛下口諭，沈答應沈知意，侍寢有功，深得朕心，著即晉為常在，欽此?！?br>
殿中安靜了足足三秒鐘。

沈知意愣了一下，反應過來，叩首：“嬪妾謝陛下隆恩?！?br>
真爽啊，這不就是電視劇演的當場打臉！？

她起身的時候，余光掃了一圈。

劉答應的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緊緊抿著，眼睛瞪得溜圓，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。

貴妃的笑容僵在臉上，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然后若無其事地把茶盞放回了桌上，但那聲瓷器碰撞的輕響比平時重了幾分。

柔貴嬪倒是反應最快，已經(jīng)笑著開了口：“恭喜沈常在，這可是天大的喜事。”

皇后也跟著點了點頭，聲音溫和：“沈常在，陛下厚愛你，你當好好侍奉陛下，莫要辜負了圣恩。”

沈知意垂首應道：“是，嬪妾謹記皇后娘娘教誨?！?br>
貴妃想起什么，恨恨看了劉答應一眼。

剛才的對話，此刻卻像是被打了臉。

劉答應白著臉，這下拍馬屁拍到蹄子上了，她咽了咽口水，嚇得不敢說話。

貴妃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但那聲音已經(jīng)沒有了剛才的輕慢和不屑，變得又硬又冷：“晉了常在又如何？”

“常在之上還有貴人，貴人之上還有容華、婕妤、嬪，嬪之上還有貴嬪，還有妃，路還長著呢?！?br>
沈知意抬眼看了她一眼，又垂下，語氣恭敬得無可挑剔：“貴妃娘娘說得是，嬪妾一定好好走?！?br>
這話聽著是恭敬，可不知道為什么，從她嘴里說出來，就是讓人覺著硌得慌。

貴妃的臉黑了一瞬，正要發(fā)作，皇后已經(jīng)站了起來，溫和又不容置疑地說：“好了，今日的請安就到這里吧，都散了?！?br>
眾人起身行禮，魚貫而出。

貴妃走在最前方，狠狠瞪了她一眼，這才上了轎輦離開。

其他人的目光有憤怒、有嫉妒、也有艷羨。

沈知意并未在意。

她走出坤寧宮大門的時候，晨光正好從東邊照過來，落在她臉上，暖洋洋的。

碧桃跟在后面，小臉興奮得發(fā)紅。

沈知意想著，一晚上的奮斗換來了常在。

皇帝還是挺大方的嘛，真不錯！

雖然離安全兩個字還差得遠，但至少，她離那個目標又近了一步。

她抬頭看了看天，萬里無云，是個好天氣。

身后，坤寧宮的殿門緩緩關上，將那一室的暗流關在了里面。

……

回到長**，沈知意沒有直接回西偏殿，腳步一轉，朝正殿走去。

柔貴嬪今早在坤寧宮替她說了話，不管那話是真心還是假意，這個謝，她必須當面去道。

正殿門口守著的宮女見她來了，進去通傳了一聲，很快掀簾請她進去。

柔貴嬪已經(jīng)換了常服，歪在美人榻上，手里捏著一把團扇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。

見沈知意進來，她微微坐直了些，臉上浮起一層溫溫柔柔的笑。

“沈妹妹來了？坐吧?！?br>
沈知意規(guī)規(guī)矩矩行了個禮，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，開門見山：“多謝柔貴嬪娘娘，今日為嬪妾解圍?！?br>
柔貴嬪擺了擺扇子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：“你我都住在長**，本宮自是要護住你的?！?br>
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，不必這般客氣?！?br>
沈知意垂眸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
柔貴嬪看著她，話鋒一轉，語氣里添了幾分語重心長：“只是如今這情形，你也看到了?！?br>
“你又是頭一個侍寢的，還升了位分，以后要多多注意。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啊?！?br>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沈知意配合地點了點頭：“娘娘教誨，嬪妾記下了?！?br>
柔貴嬪嘆了口氣，她放下團扇，伸手理了理袖口，目光落在窗外某處，聲音低了下來：“本宮入宮五年，未能得一兒半女，這心里的苦楚，不足為外人道。”

沈知意安靜地聽著，沒有貿然接話。

柔貴嬪收回目光，看向她，笑容重新掛上了嘴角，這次多了幾分熱絡：“本宮希望能盡快聽到沈妹妹的好消息，這樣本宮臉上也有光?！?br>
“長**出了喜事，闔宮上下都與有榮焉?！?br>
沈知意起身，福了一禮，聲音不大但很誠懇：“多謝娘娘關懷，嬪妾一定努力。”

這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。

努力什么？

努力生孩子？

這話怎么聽怎么不對勁。

但在這十年無所處的后宮里，便是天大的事。

柔貴嬪被她這副認真的樣子逗得笑出了聲，轉頭吩咐身邊的宮女：“把昨兒內務府送來的那兩匹緞子拿來?！?br>
宮女應聲去了，很快捧出兩匹料子來。

一匹薔薇紅，一匹丁香紫，都是上好的蜀錦，光澤柔潤，花紋精致，在日光下泛著細膩的光。

柔貴嬪撫了撫那匹薔薇紅的緞子，語氣隨意：“這兩匹緞子，正襯沈妹妹的膚色?！?br>
“你年紀輕，穿紅著紫最好看，拿去讓針線房做兩身衣裳?！?br>
沈知意看了一眼那兩匹料子，心里轉了個彎。

她在宮里一窮二白，衣柜里寒磣得可憐，這兩匹緞子確實解了她的燃眉之急。

她沒有推辭，也沒有假意客氣，大大方方地接了過來，語氣坦蕩非常：“多謝娘娘賞賜，嬪妾現(xiàn)下正缺衣服穿呢，這兩匹緞子嬪妾很是喜歡?！?br>
柔貴嬪愣了一下。

她真沒想到沈知意會這么直接。

宮里的女人，就算窮得揭不開鍋了，面上也要端著，說什么“娘娘厚愛嬪妾愧不敢當”之類的場面話。

像沈知意這樣把自己缺衣服的事大大方方說出來的，她還是頭一回見。

愣過之后，柔貴嬪又笑了，這次的笑比剛才真了幾分：“等下你回去，自然什么都不缺了?！?br>
沈知意沒細究這話的意思，也沒多問，行禮退下了。

她走出正殿，沿著抄手游廊往西偏殿走，等她踏進西偏殿的門，就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