擇期手術。
兩份報告的超聲圖像編號是同一個。
數(shù)據(jù)沒變，結論變了。
簽名的人是江曼。
她甚至連報告都懶得重新做一份，只是在結論那一欄里改了幾個字。
我把病歷放回去。
「謝謝?！?br>小姑娘笑著點頭。
我出了病案室，站在樓梯間里，給江曼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「今晚回家談談。關于我爸手術的事?！?br>她秒回：「有什么好談的？」
我沒再回復。
下午六點，我回到家。
江曼比我先到，正在客廳里敷面膜。
「你說吧，什么事?！顾B面膜都沒摘。
「我爸的手術被調(diào)到三個月后了?！刮艺驹谒媲埃覆v上的評估結論也被改了。簽你名字的?！?br>她終于把面膜揭下來，抬眼看我：「所以呢？」
「所以你能不能把它改回來？」
「不能?！?br>她說得干脆利落，一個字多余的都沒有。
「江曼，那是我爸的命?！?br>「傅崢，」她把面膜往茶幾上一扔，站起來，「**都快七十了。多活幾年少活幾年有什么區(qū)別？但我弟弟才二十六。這個名額能決定他一輩子的前途?！?br>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實。
「這兩件事根本就不矛盾。」我說，「進修名額走正常程序就行，為什么要用我爸的手術排期去換？」
「正常程序？」她冷笑，「正常程序我弟排不上。名額就一個，競爭的人那么多。陳副院長能幫忙，但他要個交換條件。他兒子要先做手術，**往后排。就這么簡單?！?br>「簡單？」我的聲音抬高了一點，「你改病歷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，我爸那個情況撐不了三個月？」
「別夸張了?！顾荒蜔┑財[手，「中度又不是不能活。**那身體，硬朗著呢。」
「是重度。你自己看的超聲報告，你比我清楚他是重度。」
「夠了！」她突然拔高聲音，「傅崢，我說了不改就是不改。你要是心疼**，去別的醫(yī)院做。省城又不是只有一家醫(yī)院?！?br>「你知道李教授是全省唯一能做這臺手術的人?！刮艺f，「你也知道轉(zhuǎn)院意味著什么。重新排期，重新評估，又是幾個月?！?br>「那我管不著。」她轉(zhuǎn)身往臥室走，走到門口回頭看我一眼，「傅崢，你搞清楚你的身份。你就是一個規(guī)培生。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?！?br>臥室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那晚我沒有睡在家里。
我去了父親的出租屋。
老人還沒睡，坐在臺燈下看他那本翻了無數(shù)遍的醫(yī)書。
「怎么這么晚過來？」他從老花鏡上方看我，「跟曼寧吵架了？」
「沒有?！刮易聛?，「爸，您最近感覺怎么樣？胸口還悶嗎？」
「好著呢。」老人合上書，「就是爬樓的時候有點喘。醫(yī)生說正常?！?br>不正常。
爬樓喘說明心臟代償已經(jīng)到極限了。
我看著他花白的頭發(fā)和那張布滿老年斑的臉，把拳頭在膝蓋上攥緊了。
「爸，您這兩天別出門。有什么需要的我給您送來。」
「好好好?！估先诵χ鴳?，又小心翼翼地問，「那手術的事，有消息了嗎？」
「快了?！刮艺f，「您別操心?！?br>走出出租屋的時候已經(jīng)是深夜十一點。
我站在樓下，仰頭看了看天。
沒有星星，只有橘色的路燈光。
手機響了。來電顯示是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。
我接起來。
對方的聲音很輕：「傅先生，下個月的全省學術研討會，組委會那邊來了請柬。您看要不要。」
「先放著?！刮艺f，「暫時不用?！?br>「好的?！箤Ψ筋D了一下，「傅先生，如果您需要我們這邊做任何安排?！?br>「我說了暫時不用?！?br>「明白。打擾了?！?br>電話掛斷。
我把手機揣進口袋，在夜色里站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往回走。
還不是時候。
我對自己說。
還沒到那一步。
4 父親**她竟說活該
我給了江曼一周的時間。
一周之內(nèi)，我每天正常上班，正常值班，正常在住院部做那些最底層的活。抽血送檢、量血壓、填表格。
沒有人注意到我。
規(guī)培生在省立醫(yī)院里就是隱形人，連病人都懶得記你的名字。
但這一周里，我在暗處觀察了很多。
周二，我在食堂碰到了心內(nèi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