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」我說，「直接賣掉？你是不是已經聯系了中介？是不是計劃偽造我的簽字？」
我爸的額頭滲出一層汗。
「安寧，你別胡說。爸是想幫你保管——」
「保管到王浩的學費里？」
沈阿姨站在簾子外面，手捂著嘴，眼眶紅了。
我沒看她。
我看著我爸。
「周正律師明天來醫(yī)院。你要有什么說法，當面說?！?br>我爸嘴唇哆嗦了兩下。
他扯了扯領口的酒店牌子，拽了一下王麗的胳膊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了三步，又回頭。
「安寧，你年紀小，有些事你不懂。爸是為你好——」
「你走吧?！?br>「安寧——」
「門往左，別走錯了?！?br>他站了兩秒。
轉身走了。
王浩跟在后面，冰淇淋化了，巧克力漿滴在地上，一路拖出去。
王麗的高跟鞋聲越來越遠。
簾子落下來。
急診室恢復了嗡嗡的燈管聲。
吳醫(yī)生走過來，沉默著幫我掖了一下被角。
「小姑娘，」他說，「你那個周律師，明天真來？」
「真來。」
「好?！顾c點頭，「你先睡吧，我值夜班，有事按鈴?！?br>沈阿姨從簾子外面擠進來，鞋都沒換，在凳子上坐下，握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還在抖。
「安寧，你什么時候知道遺囑的事？」
「很早?！?br>她看著我，眼淚掉在我手背上，燙的。
「你外婆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，一定要看著安寧長大。我……我沒做到，這三年我只能隔著門聽你在不在——」
「沈阿姨，」我反握住她的手，「您做到了。」
她不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。
上輩子，在所有人都不在的病房里，只有她握著我的手，直到最后一秒。
她做到了。
我閉上眼。
外婆，這次我不會再傻了。
第三章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周正來了。
他五十來歲，頭發(fā)花白，西裝袖口磨出了毛邊。進病房的時候手里提著一個公文包，另一只手拎著一袋子橘子。
「安寧。」他站在床尾，把橘子放到床頭柜上，看了我一眼，喉結動了動。
「你外婆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……」
他沒說完。
我知道他想說什么。
「周叔叔，坐?！?br>他在凳子上坐下，打開公文包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。
「這是你外婆2020年9月在市公證處立的公證遺囑，編號0937。內容很簡單——**路老幸福小區(qū)3號樓502室，歸外孫女陳安寧所有。另有一筆三十萬定期存款，存在你外婆名下，指定受益人也是你。」
他把文件攤在床頭柜上。
公證處的紅章蓋在最后一頁，外婆的簽名在旁邊。
她的字很好看，一筆一畫。
我的名字被她寫得特別大，像怕別人看不見。
「這三年，」周正的聲音沉下來，「我打了你父親四十七個電話。前十二個沒人接，第十三個接了，他說我知道了，回頭處理，然后再也沒接過。第三十次的時候，他把我拉黑了。我找到***，她說你轉學了，死活不給地址。」
「我沒轉學?！?br>「我知道。后來我去你學校找過你，你班主任說你請了長假。」
那時候我已經住院了。
「周叔叔，房子現在在誰名下？」
「產權還在你外婆名下，沒有過戶。你父親不是你外婆的血親，沒有法定繼承權。***有繼承權，但遺囑已經指定了你。也就是說——」
「這房子從一開始就是我的?！?br>「對。你現在十六歲，雖然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，但遺囑執(zhí)行不受年齡限制。我可以作為你外婆指定的遺囑執(zhí)行人，協助你**過戶。」
門被推開了。
我爸站在門口。
他換了一身行頭——深藍色polo衫，扎進卡其褲里，皮帶扣擦得發(fā)亮。頭發(fā)抹了發(fā)膠。他身后沒有王麗和王浩。
他笑著走進來。
「安寧，爸來看你了。昨晚沒睡好吧？爸給你買了——」他看到周正，聲音卡了一下，「……粥。」
他手里確實拎著一碗粥。
白粥。
從醫(yī)院食堂打的，塑料碗，兩塊錢。
他把粥放在柜子上，眼神掃過桌面上的遺囑文件。
「周律師，」他笑了一下，伸出手，「好久不見。」
周正沒握。
「陳先生，我給你打了四十七個電話?！?br>「啊——那個，號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