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在大學時候的室友，現(xiàn)在在社保核查科工作的孫濤。
“林銳，你今天怎么有空找我？”孫濤在辦公室外面的走廊里，遞給我一瓶綠茶。
“濤子，我想幫我老婆的弟弟柳強查一下，他在咱們市系統(tǒng)里的醫(yī)保報銷記錄。五年來他一直在做透析，我們想看看能不能申請一部分后續(xù)的保費補貼?！蔽艺伊藗€極其合理的借口。
“這很簡單，你把他的***號和名字給我，我進去拉一下大病統(tǒng)籌名單?！睂O濤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十分鐘后，孫濤滿臉疑惑地從辦公室走了出來。
“林銳，你是不是搞錯了***號？”孫濤把一張空白的查詢單遞給我。
“柳強這個名字，在社保大病統(tǒng)籌**本就沒有。而且我查了他的社保消費流水……”
孫濤有些奇怪地看著我：“這個柳強，近五年來，社?？ㄖ挥性谒幍曩I過兩盒消炎藥和一盒感冒藥的記錄?！?br>“至于什么透析、ICU住院、重癥搶救，在系統(tǒng)里的記錄全部是‘零’?！睂O濤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老實跟我說，你是不是遇到騙子了？怎么可能得了尿毒癥五年，連一次統(tǒng)籌報銷和門診透析記錄都沒有？他是神仙啊，不用辦特病卡？”
我看著那張雪白的空白單子，手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“可能是我記錯**了。謝謝你，濤子，我回去再核對一下?！蔽倚α诵Γ樕行┌l(fā)白。
“行，有事隨時叫我。”
我走出社保局大門。
陽光有些刺眼，曬在身上，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。
五年來。
我把他們一家當成了真正的親人。
岳母林芳說，小強是柳家的獨苗。林銳啊，你既然娶了茹茹，那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。弟弟病了，你可千萬不能撒手不管啊。
每一次，我都老老實實地交錢，甚至在我的父母因病住院時，我都為了不影響柳強的透析費用，只給我媽選了最普通的病房。
為了這虛假的“親情”，我虧欠了我的父母太多。
下午兩點。
我剛推開家門，一雙大皮鞋和一雙紅色的皮涼鞋已經(jīng)歪歪扭扭地扔在玄關(guān)的門口。
客廳里，電視的聲音開得極大。
“林銳，你怎么才回來？不知道我身體不好，需要人照顧嗎？”岳母林芳刻薄的聲音從客廳里傳來。
我走進去。
岳母林芳正半躺在沙發(fā)上，手腕上晃蕩著一只粗大的黃金手鐲。
而本應該“在醫(yī)院ICU命懸一線”的柳強，正大模大樣地癱坐在另一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里拿著一個紅艷艷的車厘子，往嘴里丟。
那是昨天我剛買回來，準備孝敬我父母的***厘子。
茶幾上，吐滿了紅色的果核和瓜子皮。
“小強……你今天不用去醫(yī)院嗎？”我佯裝有些吃驚地問道。
柳強連**都沒挪一下，翻了個白眼。
“今天醫(yī)生大發(fā)慈悲，看我昨晚搶救及時，大發(fā)慈悲讓我回來看一看媽?！?br>他有些嫌棄地拍了拍身上那件嶄新的大牌外套。
“**，別提了，那醫(yī)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對了，等會兒你再給我姐微信上打兩萬塊錢。”
“我買藥還要補交些壓金呢?！彼贿吔乐猓贿呌行├碇睔鈮训爻疑斐鍪?。
“對，林銳，我兒子的命多金貴。”
林芳從沙發(fā)上爬起來，雙手叉腰地指著我。
“你看看你那窩囊樣，每天就知道在工地上搬磚，掙這么點錢連我兒子的一盒藥都買不起?！?br>“今天正好你在，把你的工資卡交出來。以后每個月的錢我來管。茹茹脾氣好，管不住你。你每個月在外面買煙買酒，浪費了多少我兒子的救命錢？”
林芳的吐沫星子幾乎要飛到我的臉上。
柳茹此時也從臥室里走了出來。
她的臉上換上了一副柔弱可憐的表情。
“林銳，媽也是為了我們好?，F(xiàn)在家里開銷這么大，小強那邊隨時都要用錢。你那卡交到媽這里，省得你有私心。我們是一家人，難道你還防著我們嗎？”
她走過來，挽住我的胳膊，溫軟的身子貼著我，眼神里卻滿是算計。
我低頭看著這三個人。
撒謊的妻子，寄生的弟弟，貪得無厭的岳母。
以前，每當他們提起“我們是一家人”的時候，我都覺得肩上的責任無比沉重，只能咬著牙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