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剛來的時候，臟歸臟，但那雙眼睛看什么都一目了然——咔嚓一下就能把事情看穿。
現(xiàn)在那雙眼睛還在。但里面的東西沒了。只剩空殼。
3
三年時間，陸瑾川從一個普通商科畢業(yè)生變成了被六家投行爭搶的天才操盤手。
五年時間，陸瑾言拿下了執(zhí)業(yè)律師資格**全國第一，二十一歲成為最年輕的**出庭律師。
七年時間，陸瑾行從音樂大賽冠軍到簽約唱片公司，到首張專輯銷量破千萬，到連拿三座金曲獎。
陸家成了這座城市的傳奇。
"三個兒子都這么出色，陸鶴年上輩子積了什么德？"
"聽說他們家老大管理的基金年回報率37%，這不是人能做到的。"
"老二今年贏的那個案子，對方律師團十一個人，他一個人辯到終審翻盤——那嘴不是人長的。"
"老三就更不用說了，國民男神，綜藝全能，開口跪級別。"
傳奇的背面，是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女孩。
陸珩十五歲了。
她個子沒怎么長，像營養(yǎng)被什么東西截斷了。穿著陸瑾行三年前淘汰的舊衛(wèi)衣，袖子長出一截，她不會卷袖子，就那么晃蕩著。
餐桌上，她的位置從中間挪到了角落，又從角落挪到了廚房小桌子旁邊。
"在這吃吧，"陸母何芷蘭說，"人多了坐不下。"
人沒多。還是那幾個人。
但陸珩不會反駁。她聽不懂"多"在這句話里的真正含義。
說白了——她礙眼。
有一次年夜飯，陸鶴年難得發(fā)了話，讓周嫂把陸珩叫到主桌上來。
"過年嘛，一家人坐一起。"
陸珩捧著碗坐過來，小心翼翼地縮在椅子最邊上。
菜端上來。全是大哥、二哥、三哥愛吃的。紅燒獅子頭是大哥的，清蒸鱸魚是二哥的，芝士焗蝦是三哥的。
陸珩不挑食。她什么都吃。因為她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愛吃什么了。
她伸筷子去夾最近的那盤青菜。
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——手指打滑了，筷子夾住的菜葉彈出去，啪地落在了二哥的袖口上。
幾滴菜汁在白襯衫上洇開。
整桌安靜了。
陸瑾言低頭看著自己袖口上的汁液，眉頭擰成一個結。
他的眼神掃過來——像看一只不該出現(xiàn)在餐桌上的蟲子。
"對……對不……"陸珩嘴唇哆嗦，憋了半天沒說出"起"字。
"算了。"何芷蘭放下筷子，沖周嫂使眼色，"你帶她去廚房吃。"
周嫂走過來，彎腰在陸珩耳邊說："珩珩，咱去廚房，廚房暖和。"
陸珩端著碗站起來。走過陸瑾行身邊時，腳步慢了一下。
三哥在看手機。屏幕上是他新歌MV的剪輯預覽。他全神貫注，沒抬頭。
陸珩走進廚房，坐在塑料凳子上，碗擱在膝蓋上。
周嫂蹲在她面前，給她碗里塞了一整只雞腿。
"珩珩吃雞腿。"
陸珩點頭，咬了一口。
雞腿很咸。也可能是什么東西從臉上滴進碗里了。但她自己沒意識到——她已經快忘了那種液體是什么了。
——
日子一天天滑過去。
陸珩十七歲那年，三個哥哥的名字已經不需要"陸家"做前綴了——他們自己就是金字招牌。
陸瑾川的投資公司管理資產破了百億大關。
陸瑾言連贏七場跨國訴訟案，被業(yè)內稱為"法庭絞肉機"。
陸瑾行在**巡演，場場爆滿。
陸家客廳的獎杯墻換了三次——墻不夠用了。
陸珩住在二樓最角落的房間，窗戶朝北，冬天冷得能看到白氣。
她的日常是這樣的：早上被周嫂叫醒，穿衣服——扣子經常扣錯位——下樓去廚房吃早飯，然后在院子里待著，什么都不干。因為她什么都干不了。
她試過幫周嫂擦桌子。擦了六遍，每一遍都留下水痕。
她試過給院子里的花澆水。澆太多了，把三盆蘭花淹死了。
她試過疊衣服。疊出來的形狀不可描述。
何芷蘭的忍耐是一點一點磨沒的。
"你連衣服都疊不好，活了十七年到底會什么？"
陸珩站在那里，手里攥著一件疊成一坨的襯衫，低著頭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她不會爭辯。不是不想——是那個"反駁"的功能在她腦子里已經銹死了。
何芷蘭轉身走了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密集的聲響，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