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勉強笑了一下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我就是命苦，吃什么都像嚼棉花?！?br>“你們吃吧，我回屋了?！?br>丟下這句話，他推著輪椅進了次臥。
剩下我和周承，還有一碗軟得快化掉的面。
中午，我特意做了他以前最愛吃的肉末豆腐。
豆腐剛端上桌，他瞅了一眼，臉上先有了點精神，很快又垂下頭。
他拿起勺子，小心舀了一小塊，放進嘴里。
嚼了兩下，他把勺子擱下，拿紙巾擦嘴。
“爸，怎么了？”
“沒事，挺好。”他喝了一大口水，“就是肉腥。不是你做得不好，是我這身子不爭氣?！?br>我看著那碗豆腐，為了怕他嫌膩，肉末只放了一小撮。
下午，他沒在客廳敲缸，反倒讓周嘉推他下樓曬太陽。
我剛把碗洗完，對面王嬸就敲開了門。
“晚晴啊，**在樓下哭呢。”
我手上的洗碗布還滴著水：“哭什么？”
“說自己命苦，拖累你了。還說你對他多好多好，又是做飯又是洗衣，可他這殘廢身子，吃不下睡不著。”王嬸嘆著氣，“他還說想回老屋，怕你們嫌他。”
王嬸拍了拍我的胳膊：“老人嘛，心思重。你別太計較，多哄哄?！?br>送走王嬸，我站在門口，手里的洗碗布涼透了。
那一刻我終于想通了，為什么四個姐姐當(dāng)初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，口口聲聲說家里有難處。
這哪是什么需要贍養(yǎng)的老人。
這是一個把委屈當(dāng)飯吃的人。
他從不跟你吵，只把自己放在最低處，讓所有人覺得你不孝，覺得你狠心，覺得你家條件好就該吞下所有苦。
晚上，我給大姐打了電話。
“大姐，爸在我這兒，好像不太適應(yīng)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大姐的嗓門一下提起來，警惕得很。
“吃不下飯，睡不著覺，整天說自己是累贅?！?br>“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心思細。”
大姐輕飄飄地回了一句：“你是小女兒，跟他最親，多開導(dǎo)開導(dǎo)就行?！?br>“他凌晨五點敲缸，鬧得全家沒法睡?！?br>“那肯定是腿疼啊！你給他倒杯水揉揉腿不就行了？晚晴，你不能嫌老人麻煩?！?br>聽聽，這說的是人話嗎。
我懶得跟她繞：“你什么時候來接他住幾天？”
大姐立刻改口：“我這邊真不行，你**剛貼了膏藥。先這樣，我鍋上還燉著東西?！?br>電話掛斷。
我捏著手機，盯著窗外一排亮著的窗。
貼心，孝順，懂事。
這些詞在她們眼里，不過是好用的別名。
周承走過來，聲音發(fā)?。骸安恍芯退突厝ァ！?br>我搖頭。
“送給誰？大姐還是二姐？她們會像踢皮球一樣，立馬踢給下一個人?！?br>“那怎么辦？就這么耗著？”周承問。
我轉(zhuǎn)過身看他：“我和她們不一樣。”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“她們是把爸扔出來。我是把他請進來。”
既然進來了，就別想再隨隨便便出去。
周承看著我，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：“晚晴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以前是我錯了?！蔽野咽謾C放到桌上，“總覺得退一步家里就安生?？晌彝艘徊?，她們就敢把整張桌子搬走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我不退了?！?br>次臥門虛掩著。
門縫里，林建國的輪椅剎車聲輕輕響了一下。
我沒回頭，只把餐桌擦得干干凈凈。
凌晨五點，敲門聲又在客廳響了起來。
我沒像昨天那樣急著出去勸，而是把手機支在床頭，點開了錄像。
周承翻了個身，用被子蓋住耳朵。
周嘉在隔壁喊：“外公，能不能小點聲？我今天要**?！?br>客廳里的敲擊聲斷了一下。
林建國壓著嗓子哭：“我這把老骨頭，真是討人嫌啊，連外孫都嫌我?！?br>周嘉的房門被重重關(guān)上。
我起身出去，手機拿在手里。
“爸，保溫壺在您右手邊，杯子在左手邊，昨晚我給您放好了。您敲缸，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林建國抬頭看我，視線落到手機上：“你拿手機干什么？”
“記錄一下您幾點起，幾點喝水，吃了什么。以后姐姐們問起來，我也說得清楚?！?br>他手里的拐杖頓住。
“你這是防著我？”
“我怕我照顧不好?！蔽野宴R頭對準(zhǔn)保溫壺，“您剛才說想喝水，是水涼了，還是您夠不著？”
林建國不說話了。
周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