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**認(rèn)不認(rèn)？”
“我們會重新制定會員體系?！?br>桂芬姨把管鉗往柜臺上一擱。
“鍋爐你會燒嗎？”
許嘉樹的笑徹底掛不住了。
“我們會換成智能熱水系統(tǒng)?！?br>牛姐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那完了，你連鍋爐脾氣都不知道，還想接澡堂?！?br>我覺得這場談話已經(jīng)從商業(yè)**變成了阿姨審訊。
許嘉樹明顯也感覺到了，他把文件夾推向我。
“孟小姐，您可以先看看報(bào)價(jià)。生意不是靠情懷撐著，現(xiàn)實(shí)一點(diǎn)講，這家店繼續(xù)經(jīng)營下去，投入會很大?！?br>這句話很像成年人會說的話。
我打開文件夾，看到報(bào)價(jià)那一刻，指尖不自覺收緊。
夠還我爸欠下的大部分錢。
夠我重新開始。
夠我遠(yuǎn)離鍋爐、澡票、偷香皂老賴和披著浴巾沖出來的阿姨們。
澡堂里忽然靜了一點(diǎn)。
牛姐沒再說話。
玉琴姨也低頭看賬本。
只有門簾后面?zhèn)鱽砹茉∷暎瑖W啦啦地砸在地磚上，像有人不斷提醒我，這地方還在喘氣。
我張了張嘴。
“我……”
話沒出口，后門突然被人推開，一個(gè)穿紅棉襖的阿姨急匆匆跑進(jìn)來。
“孟小瓷！**那個(gè)黑鐵柜鑰匙是不是在你這兒？我剛才給你收拾雜物間，看見柜縫里露出來三本賬！”
我的思路被猛地打斷。
“什么賬？”
紅棉襖阿姨把手里的舊鑰匙往柜臺上一拍。
“上面寫著，欠澡票、不能賒賬、打老婆不許進(jìn)?！?br>許嘉樹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。
“打老婆不許進(jìn)？”
牛姐立刻回頭：“咋的，你有意見？”
“沒有?！痹S嘉樹把文件夾合上，笑得有點(diǎn)勉強(qiáng)，“只是覺得，老澡堂規(guī)矩挺特別?！?br>我拿起那把鑰匙。
鑰匙上掛著一枚塑料牌，牌子已經(jīng)發(fā)黃，上面是我爸的字：
小瓷看了別害怕，賬是賬，人是人。
我心口一堵。
桂芬姨看我站著不動(dòng)，推了我一把。
“去開柜。**啥的等會兒再說，先看看**還給你留了啥坑?！?br>我?guī)е蝗喊⒁倘チ撕竺骐s物間。
雜物間比前臺還亂，舊毛巾、壞吹風(fēng)機(jī)、搓澡床墊子堆在一起，角落那個(gè)黑鐵柜上落了一層灰。
我把鑰匙***，擰了兩下沒開。
桂芬姨接過來，往鎖眼里吹了口氣，一擰，柜門“嘎吱”一聲開了。
里面整整齊齊放著三本厚賬。
第一本紅皮，欠澡票。
第二本藍(lán)皮，不能賒賬。
第三本黑皮，打老婆不許進(jìn)。
牛姐拿起黑皮本，翻開第一頁。
“喲，陳二驢還在榜上。”
紅棉襖阿姨立刻湊過去：“他不是搬走了嗎？”
“搬回來了。”玉琴姨扶了扶眼鏡，“前幾天我還看見他在街口小賣部買酒?！?br>我還沒消化完這些名字，前臺忽然傳來一陣爭吵。
“憑啥不讓我進(jìn)？我花錢洗澡，你們還挑客人？”
我們一群人轉(zhuǎn)頭。
牛姐合上黑賬本，臉色沉下來。
“說曹操，曹操拎著酒瓶子來了。”
前臺站著一個(gè)滿臉通紅的男人，棉襖敞著，身上酒味隔著幾米都能聞到。
他一巴掌拍在柜臺上，沖我喊：
“小丫頭，**以前都讓我進(jìn)，你算老幾？”
我抓著黑賬本，手心出汗。
許嘉樹還站在門口，像在看一場不體面的鬧劇。
如果我現(xiàn)在點(diǎn)頭讓這男人進(jìn)，事情能立刻過去。
可我翻開黑皮本，看見上面那行字：
陳二驢，酒后打媳婦，三次。孟啟山記：瑞云池不收這號人，誰放進(jìn)來扣誰澡票。
牛姐看著我。
玉琴姨看著我。
連許嘉樹也在看我。
我捏緊賬本，走到前臺后面。
“陳叔，今天不能洗。”
男人瞪大眼：“你說啥？”
我把賬本攤開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我爸寫了，你不能進(jìn)?！?br>陳二驢伸手就要撕本子。
桂芬姨的管鉗比他的手更快，咣當(dāng)一聲砸在柜臺上。
“你碰一下試試?！?br>他嚇得手一縮，隨即惱羞成怒，指著我罵：“你個(gè)小丫頭片子，開門做生意還挑人？信不信我出去說你家店欺負(fù)老顧客！”
我心臟跳得很快，嘴卻被逼得沒有退路。
“你可以出去說。順便把我爸寫的原因也說了。”
澡堂門口圍了幾個(gè)人。
陳二驢的臉從紅變紫，最后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他一走，女賓門口傳來一個(gè)很輕的聲音。
“謝謝?！?br>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