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鎖咔嗒落下的聲音消失之后，葉晚的眼睛在一瞬間變了。
渾濁褪去，露出底下一層冰涼的清醒。
她低下頭，從嘴里吐出兩粒完整的藥片。藥片外層的糖衣被口水泡軟了，但藥芯還是整的。她把藥片塞進墻角磚縫里，那里面已經(jīng)攢了一小堆了。
***。
她不知道具體成分，但她知道那東西的作用。
三個月前她剛吃下去的那幾天，天旋地轉(zhuǎn)，眼前全是不存在的蟲子和火焰，她尖叫著撞墻，把額頭撞出了血。她真的差一點瘋了。
但她沒有。
第五天的時候，她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件事。趙嫂給藥的時間是固定的，每天兩次，早飯和晚飯。趙嫂確認她吞藥的方式是看她張嘴，但趙嫂從來不檢查她的舌根底下。
從第六天開始，她把藥片藏在舌根下面，等趙嫂走了再吐出來。
清醒回來得很慢。前兩周她還是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出現(xiàn)幻覺，手抖得控制不住，夜里出一身一身的冷汗。但她硬撐過來了。
她必須撐過來。
因為她的孩子還在他們手里。
葉晚緩緩閉上眼睛。三個月前的畫面像刀一樣割過來。
產(chǎn)房。白熾燈。她剛生完，身體被掏空了一樣虛軟，兩個嬰兒的哭聲尖細地穿透藥物的迷霧。
護士把孩子抱走了。
她拼命喊，聲音啞得連自己都聽不見。
然后李曼走進來了。
她的繼母。
李曼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大衣，妝容精致，站在病床邊上，低頭看著她，就像看一只用完了的工具。
"晚晚，你辛苦了。"
李曼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幾分溫柔。
"孩子我們會好好養(yǎng)的。葉欣一直想要個孩子，你也知道她的身體不允許，你做姐姐的，幫她這個忙，應該的。"
葉晚張著嘴，渾身的力氣只夠她說出兩個字："不要。"
李曼的表情沒有變。她朝門口招了招手。
兩個男人走進來，其中一個手里拿著針管。
**進她手臂靜脈的時候，她看見了站在病房門口的宋修文。
她的未婚夫。孩子的父親。
他背靠著門框，雙手插在褲兜里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她叫了他的名字。他轉(zhuǎn)過身，走了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見自己的孩子。
葉晚睜開眼，伸手摸了摸墻磚縫隙的最深處。
指尖觸到了一個小小的東西。一截不到一厘米長的細軟絨毛。
胎毛。
三周前葉欣來"探望"她的時候，抱著孩子在她面前炫耀。葉晚裝瘋撲上去抱孩子，趁亂從嬰兒后腦勺上捻下了一根帶毛囊的胎毛，藏在指甲縫里。
那是她目前手里唯一的武器。
她需要把這根胎毛送出去。
送到一個能做親子鑒定的地方。
只要證明那個孩子是她的，葉欣的謊言就全完了。
但她被鎖在這間屋子里，門窗全封死，唯一接觸的人就是趙嫂。
趙嫂是李曼花錢雇來看著她的。
葉晚靠回墻角，目光落在門縫透進來的那一線光上。
趙嫂。她得從趙嫂身上找到突破口。
那根胎毛藏好的第二天，葉欣又來了。
葉晚從門縫的光影變化里就認出了她的腳步聲。高跟鞋，踩在院子的碎石地上，咔咔響，比三個月前更跋扈了。
門打開的時候，一股香水味沖進來，在這間臭烘烘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刺鼻。
葉欣站在門口，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絨大衣，圍巾是某個大牌的經(jīng)典款，和三個月前在產(chǎn)房外面的打扮幾乎一模一樣。
她身后跟著一個穿碎花棉襖的中年婦女，婦女懷里抱著一個裹在鵝**襁褓里的嬰兒。
葉晚的孩子。
葉晚蹲在墻角，開始發(fā)出低低的、含糊不清的哼哼聲，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畫圈。
葉欣沒進屋，站在門檻外面，用手帕捂著鼻子："這味道，你們就不能給她沖沖水？趙嫂，我付了錢的，好歹把衛(wèi)生弄一下。"
趙嫂從院子另一頭過來，擦著手："葉小姐，她一碰水就發(fā)瘋，上回給她洗，她差點咬了我，您看我手上這疤。"
葉欣皺著眉，低頭看了葉晚一眼。
"姐，你看看，這是誰？"
她伸手把襁褓里的孩子往前湊了湊。嬰兒在睡覺，小臉粉嘟嘟的，嘴唇微微翕動。
葉晚盯著那張小臉，眼珠緩慢地轉(zhuǎn)動，嘴角淌下一線涎水。
"娃娃。"她伸出手，指甲里全是黑泥，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