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。法律上算我對兒子的個人贈予，萬一將來出了問題，這套房子跟葉知秋沒有一毛錢關(guān)系。
我以為我做得天衣無縫。在周洛面前我說的是“全款省利息，何必白送銀行錢”。
這個年薪不到五萬的小學(xué)美術(shù)老師，一眼看穿了我的賬。
“知秋，我是**?！蔽覜]躲她的眼神，“這筆錢是我一輩子的積蓄，我有權(quán)做最壞的打算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
面端上來了，熱氣騰騰的，白霧把她的臉模糊了一層。她拿起筷子挑了挑面，沒吃。
“所以我不要那套房子，也不要周洛了?！?br>她擱下筷子，看著我。
“阿姨，您以為您是在保護他。但您這種把每一條退路都算好的保護，正在一天一天把他變成一個廢人。他二十七了，出門吃飯不知道點什么菜，換個發(fā)型都要發(fā)照片問**不好看。您給他準(zhǔn)備的不是婚房，是保鮮柜。我不想一輩子被鎖在您的保鮮柜里，連從冰箱拿瓶水都要掃碼登記?！?br>她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。
不是鈴聲，是連續(xù)的短震。她低頭看了一眼，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退干凈了。她手忙腳亂地按滅屏幕，把手機反扣在桌上。
但我已經(jīng)看見了。
來電顯示四個字：“催債-張?！?br>做了二十八年采購，我坐在談判桌對面，對手挪一下杯子我都能判斷他在緊張還是在拖時間。葉知秋剛才反扣手機那個動作——肩膀收緊，拇指多按了一下，呼吸斷了半拍。
這不是一個驕傲的女孩在爭主導(dǎo)權(quán)。
這里頭有更大的東西。
“催債”兩個字，像一顆釘子，釘在了我的腦子里。
面涼了。
葉知秋的筷子放在碗沿上，一口沒動。
她剛才那番話說得利落，但自從那個電話響過以后，她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骨頭，縮在塑料椅背上，拿手指無意識地?fù)缸烂妗?br>我用紙巾擦了擦手，放下。
“知秋，你在騙我?！?br>她的手指停了。
“你說不想住在保險柜里，這句話我信。但你今天拒絕那套房子，甚至要跟周洛斷干凈，不是因為你的脾氣?！?br>我身子往前探了兩寸，聲音壓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。
“是因為剛才那個張先生，對不對？”
葉知秋的脊背一僵。
“阿姨，這件事跟您沒關(guān)系?！?br>她抓起帆布包準(zhǔn)備站起來。
“坐下。”
我沒有提高音量。但二十八年的談判桌不是白坐的——有些聲音不需要響，只需要穩(wěn)。
葉知秋的腿已經(jīng)繃直了，卻沒能站起來。
“你如果今天走出這扇門，明天我就能查到你名下每一筆借貸記錄和銀行流水明細(xì)。在錦城這個圈子，我打三個電話就夠了?！?br>我看著她，沒有惡意，沒有威脅，只有一種干了近三十年的職業(yè)本能——拿不到報價單，我就自己去審你的成本結(jié)構(gòu)。
“與其讓我去翻，不如你自己說。你要是真想跟周洛一刀兩斷，就把底牌攤出來。你死心，我也死心?！?br>葉知秋的牙齒咬著下唇，咬得那塊皮發(fā)白。
過了很久，她重新坐了回去。
“周阿姨，您這個人，真的很可怕。”她盯著桌上那碗已經(jīng)坨了的面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說一個跟自己無關(guān)的故事，“怪不得周洛在您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?！?br>“這不是可怕，這是職業(yè)習(xí)慣。我看了二十八年的報表，假數(shù)據(jù)在我面前撐不過三句話?！?br>“行?！比~知秋吸了一口氣?！澳俏腋嬖V您?！?br>“我哥，葉知遠(yuǎn)。他去年開始賭。線上的那種，一開始小打小鬧，后來越陷越深。他輸了錢去借***，拿我的***做了擔(dān)保。”
我的拇指停在扳指上，沒動。
“一百五十萬。我上個月才知道的。那些人已經(jīng)找過我兩次了，一次堵在學(xué)校門口，一次直接坐到我出租屋樓下抽煙。”
“報警了沒有？”
“報過。沒用?！比~知秋抬起頭，眼睛紅了，但沒哭?！八麄儾?*不罵人，就是跟著你。你上班他在校門口站著，你下班他在巷子口等著。**來了調(diào)解兩句，他們笑呵呵答應(yīng)走，第二天換一撥人接著來?！?br>我看著她。
她的指甲剪得很短，指尖有一層薄薄的丙烯顏料沒洗干凈。這是一雙每天教小學(xué)生畫畫的手。
“所以你明白了嗎，阿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