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盈盈地走上前，挽住趙大勇的胳膊，對我說："秋禾姐，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。但是你也替大勇哥想想，他也不容易，三十出頭的人了，還沒個兒子。我呢，雖然條件比你好一點，但我不是來跟你爭什么的。你安安心心走人，這兩年的工資，我私人補你一萬塊錢，當是我的心意。"
她說話的語氣溫溫柔柔的，像是在可憐一只流浪貓。
旁邊的鄰居們開始竊竊私語。有人說"方家姑娘挺大方的"，有人說"一萬塊不少了，秋禾該知足"。
錢桂花在旁邊拼命點頭："就是就是，曉蝶多懂事！秋禾你看看人家，再看看你自己，你說大勇能不換人嗎？"
趙大勇?lián)е綍缘难?，看都不看我一眼?br>滿屋子的人，沒有一個站在我這邊。
劉翠翠不在。她不知道這邊的事。
我一個人面對著這一屋子人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苦笑。就是單純覺得好笑。
十年了，我給錢桂花治過腰，給趙德發(fā)配過藥，給趙大勇洗過帶著酒漬和麻將味的衣服，給街坊鄰居的老人打過成百上千次針。
到頭來，沒有一個人覺得我有資格留在這個地方。
"不用了。"我說，"一萬塊錢不用給。工資的事，我會自己算清楚。你們要是覺得我該走，去找鎮(zhèn)**下調(diào)令。只要調(diào)令下來，我今天就搬。"
說完，我端起桌上的藥箱，從他們中間穿過去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身后傳來錢桂花氣急敗壞的罵聲，和方曉蝶那種恰到好處的嘆息。
我騎著自行車往張家坳方向走。
路上經(jīng)過趙家藥房門口的時候，我的腳蹬子慢了一下。
藥房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紅紙，寫著"**保健品大促銷"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，是錢桂花的筆跡。
我看了兩秒鐘，然后移開了目光，繼續(xù)往前騎。
張家坳在鎮(zhèn)子最東頭，要翻一個小坡才能到。
坡上住的大多是七八十歲的留守老人，兒女在外面打工，一年到頭見不著面。我每周來兩趟，給他們量血壓、換藥、檢查身體。
今天要換藥的是趙奶奶，八十一歲，腿上有個老傷口，潰爛了快兩年了，一直沒好利索。
我蹲在她床前，小心翼翼地揭開紗布，用棉簽蘸了碘伏，一點一點地清理傷口邊緣。
趙奶奶疼得嘶嘶吸氣，但一聲沒叫。這些老人都扛疼，一輩子的苦吃慣了，身上哪疼都忍著不吱聲。
"趙奶奶，您這個傷口不能再拖了。"我一邊上藥一邊說，"得去縣醫(yī)院清創(chuàng)，再換一種藥，不然怕要感染。"
"去縣醫(yī)院？"趙奶奶連連搖頭，"太遠了，我一個人坐不了車。再說，哪有那個錢。"
"錢的事您先別管，我?guī)湍朕k法。"我把新紗布敷上去，拿膠帶固定好，"您先吃兩天消炎藥，后天我再來看。"
從趙奶奶家出來，我又去了隔壁的周爺爺家。
周爺爺就是孫德福的老鄰居，也是七十多的人了。
我給他量完血壓，正要走，他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。
"秋禾啊。"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臉上的皺紋里藏著一種猶猶豫豫的表情。
"怎么了，周爺爺？"
"你是好人，我跟你說句話你別往外傳。"他往門口張望了一下，確定沒人，才說，"上個月，趙家藥房的人來村里推銷藥，說是什么治風濕的新藥，一盒三百五。老李頭買了四盒，吃完之后拉肚子拉了一個星期。"
我的手頓了一下。
"后來呢？"
"后來老李頭去藥房退貨，錢桂花說藥沒問題，是老李頭自己身體不好。還說已經(jīng)吃了就不能退。老李頭氣得夠嗆，又不敢得罪趙家人，只能認栽。"
我沉默了幾秒。
"周爺爺，老李頭買的那個藥，盒子還在不在？"
"應(yīng)該在吧。他那個人，什么東西都舍不得扔。"
"您能幫我問問他，盒子上有沒有寫批準文號，還有生產(chǎn)廠家的名字？"
周爺爺看著我，猶豫了一下："你問這個干什么？"
"就是想幫他看看，那藥到底合不合格。我是護士，這個我能查。"
周爺爺點了點頭："行，我?guī)湍銌枴?
我騎著車從張家坳下來，天色已經(jīng)暗了。
半路上，手機又響了一下。還是那個陌生號碼，只發(fā)了四個字："小心方家。"
我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