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跟我走，你們——別來搶。"
周霖和林笙笙對視一眼，兩個人同時笑了。
"車秀——不對，方知予，你腦子沒問題吧？"周霖笑得前仰后合，"一個廢人你還當寶？"
"隨便你。"他擺擺手，拿起車鑰匙，"走了。"
林笙笙收好協(xié)議書，臨出門前扭頭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自愿跳進垃圾堆的人。
門關(guān)上。
屋子里安靜下來。
我抱著木盒子走到護理床邊，彎下腰去調(diào)整婆婆的枕頭高度。
手背碰到她的手指時，那根枯瘦的食指輕輕勾了一下我的指節(jié)。
很輕。
我把盒子放在床邊，另一只手握住婆婆的手，掌心覆在她突出的指骨上。
"媽，我?guī)阕摺?
我用那十萬塊里的三千租了一間老公寓。
樓齡超過三十年，樓梯間的墻皮一塊一塊往下掉，暴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。五樓，沒電梯。我把婆婆背上去的時候，膝蓋撞在轉(zhuǎn)角的鐵欄桿上，青了一**。
公寓兩室一廳，朝南的房間窗戶大，陽光能照到床尾。我把這間給了婆婆。
鐵架床是房東留下的，彈簧"嘎吱嘎吱"響。我去樓下雜貨鋪花了四十塊買了一張厚海綿墊子鋪上去。
輸氧機、吸痰器、翻身枕——這些我從原來的家里全帶出來了，周霖根本沒在意這些東西，他巴不得我搬走越多越好。
頭一個星期我把錢掰成兩半花。
早上熬小米粥，中午白水面條加一個雞蛋，晚上剩粥熱一熱。
婆婆的伙食比我好——我每天用料理機把粥打成細糊，加一勺蛋**，一勺亞麻籽油。這些營養(yǎng)品是我之前囤的，還能撐兩個月。
每天早晚我給婆婆擦身，從脖子到腳趾，溫水里加幾滴茶樹精油防褥瘡。翻身、拍背、換尿墊，十年下來這些動作刻在肌肉記憶里，閉著眼都能完成。
我也在等。
等婆婆的手指再動一次。
但半個月過去了，她像之前的三千六百五十天一樣，安靜地躺著。只有胸口微微起伏，證明她還活著。
錢一天天變少。
房租三千、水電兩百、婆婆的護理耗材四百、伙食費能省就省——一個月最低開銷接近五千。
十萬塊看著多，但扣掉第一個月的押一付三，只剩下八萬出頭。如果找不到工作，撐不過一年半。
可我沒有著急。
因為那只木盒子就放在婆婆床底下。
第一個月到期那天，我口袋里只剩下六百塊。第二個月房租還沒著落。
早上九點，門被敲響了。
"砰砰砰——"
"方小姐！方小姐在么？"
我把最后一口米糊喂進婆婆嘴里，擦干凈她嘴角的殘漬，才走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房東老陳。五十多歲，地中海發(fā)型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polo衫，手里攥著一串鑰匙。
"方小姐啊，不好意思上門催。"他**手，表情為難，"這個月房租......"
"陳叔，你等我一下。"
我轉(zhuǎn)身回屋，從婆婆床底下拖出那只長了霉斑的黃花梨木盒子。
銅鎖扣我早就撬開了。
我把盒子打開，讓老陳看里面的東西。
老陳探頭往里瞅了一眼。
他的喉結(jié)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彈后退了兩步，后背撞在走廊的墻壁上。
"這......這是......"
他猛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，隨即抬起右手，"***"給了自己三個嘴巴。
"我該死！我嘴賤！方小姐——不不不，方女士，您想住多久都行！"
他弓著腰，頭壓得很低，不敢跟我對視。
"您照顧老**還要找工作，太辛苦了。我讓我老婆每天做好飯給您送過來，您千萬別嫌棄！"
"陳叔，不用這么——"
"必須的必須的！"老陳已經(jīng)在后退，一邊退一邊鞠躬，"您住著，什么都不用操心！"
門"咔嗒"一聲被帶上了。
我站在玄關(guān)處，抱著盒子，看著門上的貓眼發(fā)了幾秒呆。
低頭看看盒子里那張東西。
嘴角沒動，但肩膀松了下來。
老陳說到做到。
第二天中午，門鈴響了。我打開門，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三層保溫提籃。
掀開第一層——清蒸鱸魚，蔥絲切得比頭發(fā)還細，淋了熱油，魚眼還是白亮的。
第二層——紅燒排骨，醬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