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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裴辭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夫人讓你喝就喝,不過一個奴才。”
奴才。
這兩個字像一把生了銹的刀,慢慢捅|進心口,又疼又酸。
溫蕊歸艱難閉了閉眼,放下手中包袱,抓起酒壺,仰頭,往喉嚨里灌。
烈酒入喉,像吞了一把燒紅的炭。
胃里瞬間翻涌,熟悉的腥甜涌上喉頭,她死死壓住,咽了回去。
一口接一口,她嗆得連連咳嗽,厚重血腥終于咽不下去,噴出來,濺在姜念晚身上。
姜念晚尖叫,“啊!臟死了!”
身側的紙包被她一手打掉,撒了一地。
溫蕊歸沒有猶豫,膝蓋重重砸在地上,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,“奴婢該死,奴婢不是有意的,求夫人饒命......”
裴辭盯著她凸出的脊梁骨,心臟狠狠一顫,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了。
眼眶不知道什么時候紅了。
他啞聲,別過臉,“夠了,來人,帶她去醫(yī)治?!?br>
隨后,他抱起姜念晚,“我們去成衣鋪子挑幾件新衣裳,別生氣,嗯?”
姜念晚撅著嘴,“可是人家這條裙子是新做的......”
“買十條?!迸徂o往外走,語氣像是哄,步伐很快。
被留在原地的溫蕊歸抹掉唇邊血跡,一件件收起紙包。
沒有人送她去醫(yī)館。
她自己去的。
大夫搭完脈,眉頭皺成了川字,“你這身子虧空成什么樣了,自己不知道?”
“胃有痼疾,再沾烈酒怕是要出大事。”
大夫看向她身側半人高的紙包,聲音嚴厲,“尤其不能干重活,你這身子骨再搬一次重物,胃出血是小,五臟俱損,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。”
溫蕊歸愣愣看著自己布滿繭子的雙手。
她能活到回去嗎?
許久,她輕輕應聲,抱著紙包回到侯府。
夜很深,她深一腳淺一腳把紙包交給管事后,在老夫人的院子停下。
她想看看她那三個兒子,兩個女兒。
自從生下他們后,她每月只被允許看他們兩次。
他們有沒有長高?有沒有想她?
她思緒繁雜。
等她回過神來,已經站在了正屋門外。
老夫人痛心疾首地聲音傳出,“前些年你瘋魔般想讓姜念晚回來,弄那什么招魂儀式,年年從我孫兒身上取血,老大身子本就弱,你放他的血放得最多,如今他常年臥病,藥罐子不離手,連院子門都出不了!”
“你拿老二火祭,火勢失控,她被毀容,她才四歲!往后怎么見人?”
“你讓道士拿老三做法,好好的孩子嚇得膽子比貓兒還小,見了生人就哭,夜里天天做噩夢!如今連我這個祖母都不敢靠近他!”
“你如今倒好,還要讓不足兩歲的老四,孤身一人去佛寺替姜念晚抄經祈福五日?”
“她路都走不穩(wěn)!你是不是要把我這些孫兒全折騰死才甘心?若是讓蕊兒知道,你想過她的感受嗎?”
溫蕊歸僵在門外,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。
喉間發(fā)出細弱得不似人的嗚咽。
難怪,她每每見老大,他都躺在榻上。
難怪,老二一直躲在屏風后看她。
難怪,老三見她就哭!
屋里,裴辭聲音偏執(zhí),“母親,我只是想讓晚晚更安全,我不能接受再失去她?!?br>
“至于孩子們和蕊兒,我已經給了補償,蕊兒那院里綾羅綢緞沒斷過,首飾也送了不少,孩子們份例更是用的府中最高的,往后他們的婚事我也會親自挑選......”
再多的話,溫蕊歸聽不見了。
她雙眼赤紅,恨不得沖進去,質問他到底有沒有心。
可她腳步動的瞬間,腦子里仿若有千萬根**,痛得她抱頭弓腰。
那本手札竟然出現(xiàn)在腦海里。
第七行規(guī)則變灰。
第八條規(guī)則不斷閃動:別阻止他,冷靜。
她怎么能冷靜!
那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血肉!
她掙扎著,搬動一條腿,邁上臺階。
那規(guī)則劇烈閃動,好似在說:“別去!”
可她的理智早已被怒火焚盡。
她又往前邁了一步。
腦袋疼得好像要被生生劈開,她唇邊泄出一聲悶哼,驚動了里面的兩人。
“誰?!”
門被打開。
裴辭看清溫蕊歸淚流滿面,唇邊滿是血跡,雙眼布滿***的模樣。
他心臟一抽,濃烈的不安涌上心頭。
他扶住她,“你什么時候來的?聽見了什么?”
溫蕊歸眼前陣陣發(fā)黑,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抓住他的衣袖,“奴婢自愿去佛寺......替夫人祈福......”
她眼皮一翻,身子軟下去。
意識消散之前,她聽見裴辭慌張到碎掉的喊她。
“蕊兒?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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