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落下的這天，邵逾清高調(diào)官宣了與明家千金的婚訊。

茶水間里，新來的實習(xí)生盯著屏幕上盛大的訂婚宴直播，眼底滿是艷羨：“聽說邵總為了求娶這位白月光，在雪地里站了一整夜。真浪漫啊......咱們這種普通人，大概連看他一眼都不配吧?！?br>
我低頭洗著泛黃的馬克杯，愣神半晌，嗯了一聲。

我想起了簽下分手保密協(xié)議的昨晚。

我發(fā)著近四十度的高燒，握筆的手抖得幾乎寫不下字。

邵逾清站在背光處，聲音冷硬：“別鬧了。明家能幫我的，你給得起嗎？”

是啊，我給不起。

當(dāng)年那個連夜進深山古寺為他求平安符。

在雪地里凍壞半月板，給他做了四年地下戀人的我。

除了幾斤不值錢的真心，確實什么都拿不出手。

挺好的。

這場雪一停，所有的舊痕跡，也該化干凈了。

......

“沈青棠，你的工位系統(tǒng)權(quán)限已經(jīng)被注銷了，IT那邊剛下發(fā)的通知?！?br>
行政部的小周敲了敲我半開的工位隔板，目光在我臉上轉(zhuǎn)了一圈，欲言又止。

我剛從茶水間走回來，手里還端著那只馬克杯。

“嗯，我知道了?！?br>
高燒讓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。

小周抿了抿唇，拿著文件夾走了。

我坐回工位，伸手挪了一下鼠標(biāo)。

電腦屏幕亮起，彈出了賬號失效的灰色提示框。

四年來的項目文件和并購案，加上私人行程備注，在這一秒鐘，變成了無權(quán)訪問的亂碼。

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，助理李珩發(fā)來消息。

“沈小姐，邵總讓我轉(zhuǎn)達，個人物品請在今天下班之前清理完畢?！?br>
“公司**的副卡，也麻煩您一并歸還?！?br>
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。

把馬克杯放在桌上，拉開抽屜收拾東西。

抽屜深處有一條深灰色羊絨圍巾。

那是去年冬天，邵逾清去北城開會時忘在車上的。

我拿回來洗凈熨平后，一直想找機會還給他。

我把圍巾取出來，疊成方正的一塊，放在桌面上。

顧筱從對面的工位探過頭來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真走啊？”

她是公司里知道我跟邵逾清底細的少數(shù)人之一。

我點了點頭，拉開紙袋的拉鏈。

“他給你賠償了嗎？至少得把這四年的青春損失費結(jié)清吧?！?br>
顧筱盯著我。

“五百萬。還有一套南*的公寓?！?br>
顧筱愣了一下，隨即松了一口氣。

“那還算他有點良心。有了這些，你以后......”

“我沒要?！?br>
顧筱的嘴巴張了張，半天才發(fā)出聲音。

“你瘋了？你發(fā)著高燒簽的協(xié)議？那都不算數(shù)的，你憑什么不要?。俊?br>
我靠在椅背上，背上出了虛汗。

“簽了就是簽了?！?br>
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，視線有些渙散。

我想起邵逾清辦公桌上永遠擺著的那本安蘭德的《源泉》。

他極其推崇書中那個絕對利己的建筑師，他曾把書頁折角，指著那行字對我說過他的人生信條：

“我不為任何人而活，也不要求任何人為我而活?！?br>
在這套冰冷的叢林法則里，他永遠只做對自己最有利的恒等式。

四年來，我總以為只要我的愛足夠滾燙，就能融化這塊理性的堅冰。

可我后來才明白，將真心擲入不見底的深淵，聽不見回響是常態(tài)，連粉身碎骨都是無聲的。

“是我自愿的。那些錢只會買斷我的自尊。我不想連最后一點東西都輸給他?！?br>
下午四點半，李珩親自上來拿**副卡。

“沈小姐，這是您的離職證明?！?br>
他遞過來一個信封，眼神有些復(fù)雜。

“邵總讓我再問您一次，南*公寓的鑰匙要不要？物業(yè)已經(jīng)安排好了，您今天就可以搬過去?！?br>
“不用?！?br>
我把**卡放在桌面上，推到他手邊。

李珩預(yù)料到了這個回答。

他收起卡，在轉(zhuǎn)身之前忽然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“沈小姐，邵總他......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猶豫過。只是明家的條件實在太豐厚了，董事會那邊施壓也很嚴重......”

“李助理?！?br>
我打斷了他，提起紙袋。

“麻煩幫我轉(zhuǎn)告邵總，桌上那條圍巾洗過了。他可以讓人來拿，或者直接扔了?！?br>
李珩沉默了片刻，微微點頭。

我走進電梯的時候，外面的雪還在下。

電梯門合上之前，我聽到走廊盡頭兩個行政部的姑娘在小聲嘀咕。

“她走了？那以后邵總的私人行程誰跟？”

“管她呢。人家正牌邵**都定了，一個助理能有多重要?！?br>
電梯門合上了。

我盯著紙袋里露出的馬克杯邊緣，用手抹去了杯口的水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