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在車間就是個悶頭干活的，大家對你的印象就是老實本分，你說做錯了賬，大家也信?！?br>周梅轉頭看向劉海波。
劉海波終于肯看她了。
他的目光直視著她，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被說服的下屬。他的嘴角掛著一點笑，是她從嫁給他到現(xiàn)在見過無數(shù)次的那種笑。
“老婆，倩倩還年輕，她不能留案底?！眲⒑２ǘ椎剿媲?，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她，“你反正就是個踩縫紉機的，背個處分怎么了?！?br>周梅覺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慢了下來。
屋子里漏雨的水滴聲忽然變得很清晰。
“那套福利房呢?！彼穆曇艉芨?。
劉海波的表情變了一瞬。他直起身，和趙國強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那套福利房你也知道的，雖然是分給你和海波的，但當時是以海波的技術骨干名義申請的?，F(xiàn)在出了這事，你背了處分，那套福利房的資格就自動失效了。也就是換個人分而已，沒什么大不了的。”趙國強笑了一下，“這樣吧，讓倩倩住，人家畢竟是大學畢業(yè)生，懂財務懂管理，將來對廠里的貢獻大?！?br>周梅站在原地，一個字都沒有說。
她看著劉海波。
這個她嫁了七年的男人，此刻正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眼神注視著她。沒有任何愧疚，沒有任何猶豫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。好像他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是天經(jīng)地義，好像她周梅的犧牲根本不需要被討論。
棚戶區(qū)的屋頂上劃過一道悶雷。
雨更大了。
周梅的身后，女兒小禾忽然發(fā)出一聲很輕很弱的咳嗽。
她回過頭。
女兒坐在床上，小臉蛋燒得潮紅還沒有退干凈，嘴唇還是干裂的。她端著小碗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看著屋里三個大人。她聽不懂大人說的話，但她能從媽**表情里感覺到有事發(fā)生。
周梅望了女兒一眼。
然后她彎下腰，從地上撿起一件外套，慢慢地抖了抖上面的泥水。
“好?！彼f。
劉海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趙國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我就說吧，嫂子最明事理。海波你小子有福氣啊，娶了這么個好老婆?！?br>“那簽字的事，嫂子明天來廠里一趟，財務那邊等著呢。”
周梅點了點頭。
趙國強走了。
他一走，劉海波就像換了個人，臉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下來。他走到周梅面前，用一種敷衍的語氣說了一句“這事完了以后我?guī)闳ベI個新手機”，然后頭也不回地跟著趙國強走了出門。
門沒關。
雨灌進來，又打濕了一片地。
周梅走過去把門關了。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，手伸進外套口袋里。
指尖碰到了那個舊U盤。
她把它攥在掌心，攥了很久。
第二天，周梅去了廠里。
她沒去找財務簽字，而是去了車間。
車間里的縫紉機一排排擺著，正值午休時間，沒什么人。周梅走到自己那臺老縫紉機跟前，用手摸了一下機頭。她在這臺機器上坐了九年，針腳踩了一千多萬次，從學徒踩成老師傅，從姑娘踩成孩子**。
她把縫紉機底下的零件盒抽出來，把U盤放了進去。
然后她直起身，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線頭。
口袋里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閨蜜趙巧云的微信。
“梅姐你在哪呢，我剛聽說你出大事了。財務那邊說你要簽字背處分，整個廠都傳開了。你瘋了嗎，那賬明明是孫倩倩做的，你怎么能替她認?！?br>周梅低頭打了幾個字。
“巧云，你今天下午有空嗎?！?br>“有，怎么了?！?br>“幫我接一下小禾放學。然后找個安靜的地方，我跟你說件事?！?br>財務部在三樓。周梅走在樓道里的時候，能聽見兩邊辦公室里傳出來的聲音。有人在小聲議論她的名字，有人說“想不到周梅看著老實也會做假賬”，有人說“車間那邊這回攤上事了”，還有個聲音特別尖，是孫倩倩在咯咯笑。
周梅腳步?jīng)]停。
她推開財務部的門。
孫倩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，正端著一杯咖啡跟旁邊的人說笑。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羊絨開衫，頭發(fā)燙了大卷，身上噴的香水老遠就能聞到。
看到周梅進來，孫倩倩把咖啡杯放下。
“喲，嫂子來了。”她站起來，從桌上拿起一疊文件，往周梅面前一攤，“來吧，簽字。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