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給博文布置學習的環(huán)境，接下來一段時間不方便有人來住。又說養(yǎng)老院條件不差，有專人照顧，比她一個人待在家里強。
邵玉珍沉默了很久，說好。
第三天早上，她自己拖著行李箱下了樓，打車來了我們養(yǎng)老院。
她進門的時候我正好在前臺和趙姐交接工作，看見一個老**一只手戴著薄手套，另一只手上滿是血痕，表情平靜得有些古怪。
就好像不是她被兒子送走，而是她自己選擇要來。
邵玉珍入住后的第一個星期，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。
她準時吃飯，準時睡覺，每天早上六點起床，把房間收拾得比護工打掃的還干凈。趙姐說她疊的被子方方正正，能當部隊教材。
院里其他老人對她很好奇。六十五歲在我們這兒算年輕的，大部分住戶都七十往上了。有個八十一歲的汪奶奶，住她隔壁，第三天就端著一碗綠豆湯過來敲門，被邵玉珍客氣地擋在了門外。
"謝謝您，我不渴。"
汪奶奶回來跟趙姐嘀咕："這老邵脾氣挺硬。"
趙姐說："人家以前是紡織廠的車間主任，管幾十號人的，你端碗綠豆湯就想套近乎?"
我留意到邵玉珍有個習慣。每天上午十點左右，她會走到走廊盡頭那扇窗戶邊，站上幾分鐘，看一看樓下停車場的方向?？赐炅嗽倩胤块g。
**天，我找了個理由去二樓巡視，故意在走廊里碰上她。
"邵阿姨，適應得還好嗎?"
"挺好的。這里安靜。"
"身上還*不*?"
她看了我一眼，把袖子往下拉了拉，蓋住了手背上的舊痕。"不*了。"
"那就好。"我沒有追問，走了幾步又回頭，"邵阿姨，我辦公室在一樓最東頭，門上貼著心理顧問室的牌子。您要是想聊天，不一定非得聊病，說什么都行。"
她點了點頭。
又過了三天，一個下午，我正在辦公室整理入住檔案，有人敲門。
邵玉珍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兩個蘋果。
"你說過可以來聊天。"她的語氣有點僵硬，像是做了很大決定才走過來的。
我讓她坐下。她把蘋果放在桌上，坐得筆直，兩只手擱在膝蓋上，和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我給她倒了杯水，自己也倒了一杯。沒有問任何問題，就等著。
沉默了大約兩分鐘，她開口了。
"賀醫(yī)生，我想問你一個事。"
"您說。"
"人的身上，能不能學會生病?"
我放下水杯。"您是指什么?"
邵玉珍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背。那些抓痕已經(jīng)褪成了淺褐色的疤。
"我自己也搞不懂。在我自個兒家，一點事都沒有?？芍灰胰チ私?*，或者跟敏敏一塊兒吃飯，就渾身*得受不了。我也不想，可它就來了。"
"這種情況多久了?"
"大概一年。"
"那之前有沒有出現(xiàn)過?"
她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"以前沒有。以前他們還經(jīng)?；貋砜次业臅r候，沒有。"
她這句話說得很輕，但我聽得清楚。
"后來他們不怎么回來了?"
邵玉珍沒有直接回答。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文件袋，打開，從里面抽出一張紙。
那是一張醫(yī)院的門診排隊單，抬頭印著"北城第二人民醫(yī)院皮膚科"，上面有掛號時間和排隊序號。
"這是我三月份去醫(yī)院的。"她把紙遞給我，"醫(yī)生說沒什么問題，讓我回來休息。"
我接過來看了一眼，日期是三月十四號，星期二。
"這一張是四月份的。"
她又掏出一張。四月六號。
然后是五月份的，五月二十二號。
她一張一張往外掏，掏出了七八張，擺了一桌面。每一張都是不同日期，同一家醫(yī)院皮膚科的掛號單。
"每次去，醫(yī)生都說沒毛病。我也知道可能沒毛病?？晌揖褪窍肴?。"
她停了一下，把那些排隊單一張張收回文件袋里。動作很仔細，像在收拾什么重要的東西。
"去了醫(yī)院，至少有人問我哪兒不舒服。"
她說完這句話，把文件袋塞回口袋，站起來。
"賀醫(yī)生，我先回去了，耽誤你工作了。"
我說不耽誤。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說了一句話。聲音很低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"我要是不病，他們是不是就永遠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