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女兒該有的孝順選擇。
親媽李翠蘭查出晚期胃癌，醫(yī)生說最多還有半年。
我苦讀十二年，拿到了全縣唯一一個保送清北的名額。
家里只有一個人能繼續(xù)讀書，媽跪在我面前說她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有人陪。
于是我親手撕碎了那張保送確認表。
兩年后，我在弟弟趙志遠的升學****上，看到李翠蘭紅光滿面地四處敬酒。
那個"病入膏肓"的母親聲音洪亮，步伐穩(wěn)健，像一天病都沒生過。
****散場后，我高中同桌林小漁把我拉到走廊盡頭。
她從書包里掏出一本舊課本，說："里面夾著一張東西，你看看。"
當我翻開那本書，看到里面夾著的那張縣人民醫(yī)院體檢報告時，我整個人站不住了。
日期是兩年前。比媽拿出那張"胃癌晚期"診斷書還早一個月。
體檢結論寫著五個字：各項指標正常。
原來，這兩年我活在一個惡毒的謊言里。
而那個謊言，抽干了我全部的血，鋪平了弟弟趙志遠的路。
我叫趙招娣，今年十九歲。
名字是我媽起的。招娣，招弟。盼弟弟來的意思。她如愿了，我后面跟著一個雙胞胎弟弟，趙志遠。
志向遠大的遠。
光看名字你就知道，在這個家里，誰是人，誰是工具。
我在安化縣第一中學讀的高中。不是什么省重點，就是個縣級中學，每年能考上一本的不超過二十個人。
但我成績好。
不是那種"還行""挺努力"的好，是年級第一從高一第一次月考保持到高三模擬考，一次沒掉過。
我們班主任周德明經常跟別的老師說，趙招娣這孩子是他教了二十年書見過最扎實的學生。
我聽到過一次，沒什么感覺。
成績好在我家不值錢。
我每次把獎狀拿回去，我媽看都不看，隨手往柜子頂上一扔。柜子頂上那堆獎狀積了厚厚一層灰，她一次都沒擦過。
但趙志遠有一回期中**從倒數第八進步到倒數第三，我媽高興得殺了一只雞，還專門打電話跟我爸說："志遠這學期開竅了。"
我爸趙建國常年在省城工地上干活，一年回來一兩次。家里的事全是我媽做主。
我從小就知道，在這個家里，我的存在只有一個意義。
給弟弟讓路。
小學時候讓他先吃雞腿，初中時候把我的輔導書給他，高中時候我的生活費永遠是他的一半。
我不是沒**過。初二那年我跟我媽吵了一架，說憑什么我的東西都要給他。
我媽一巴掌扇過來，說："你是姐姐，讓著弟弟天經地義。他是趙家的根，你以后是別人家的人。"
從那以后我就不吵了。
我把所有的力氣都放在學習上。我想，只要我考出去了，離開這個家，我就自由了。
這個信念支撐了我整個高中。
高三上學期期末，周德明把我叫到辦公室。
他把一張表格推到我面前，說："招娣，今年清北給我們縣分了一個保送名額。學校推薦了你。"
我看著那張表格，上面印著那所全國最頂尖大學的?；?。
周德明說："你的綜合排名全市前三，競賽拿過省一等獎，材料我都整理好了。你只需要簽字確認，參加下個月的面試。面試對你來說就是走過場。"
我問："就我一個人？"
他說："就你一個。全縣就這一個名額，給別人學校也不放心。"
我在辦公室坐了很久。
那天回家的路上，我走得特別慢，一個人在縣城的老街上繞了兩圈，看著路邊那些賣炸串的小攤、修自行車的鋪子、貼滿小廣告的電線桿。
我想，我真的要離開了。
那天晚上我回家，我媽在廚房炒菜，趙志遠在客廳打游戲。一切跟平時一樣，沒人問我今天怎么回來晚了。
我沒有告訴他們保送的事。
不是不想說，是我知道說了也沒用。我媽不會為我高興，趙志遠不會為我驕傲。他們只會想一個問題：這件事對趙志遠有什么用。
我把那張確認表壓在我的課本下面，準備自己默默簽完交上去。
那是我距離自由最近的一刻。
也是最后一刻。
三天后的晚上，我從學校晚自習回來。
一進門就看見我媽坐在堂屋的椅子上，臉色慘白，趙志遠站在旁邊，表情少見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