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好幾秒，最后說："是個女娃啊。那你們再努努力，爭取要個兒子。"
建國當時握著手機，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掉。
我躺在產(chǎn)床上，聽見了。
蘇敏聽我講完這些，嘴角抿成一條直線："你婆婆這種人，重男輕女入了骨了。"
"是啊。"我笑了笑，"所以我早就不指望她了。"
但真的不指望了嗎？
如果真的不指望，今天就不會說那兩句話。
如果真的不指望，這些年就不會每次去老家之前，都要在車里坐十分鐘才能下車。
如果真的不指望，看見婆婆摟著建軍的胳膊笑得像朵花的時候，我就不會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團濕棉花。
手機響了，是建國打來的。
"怎么樣？媽來了嗎？"他在電話里問。
"來了，又走了。"我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建國說："你做得對。該說的就得說。"
"她現(xiàn)在肯定特別生氣。"
"讓她生氣吧。"建國的語氣倒挺堅定，"這些年你受的委屈還少？你坐月子一個人扛過來的，念念三歲發(fā)高燒你一個人抱著去急診的，她干過什么？"
我沒說話。
建國繼續(xù)說："我明天早點回來，陪你去一趟老家，把話說開。"
"不用了。"我說，"讓她先消停消停吧。"
掛了電話，我站在陽臺上。
樓下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。隔壁單元有人在練琴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一直彈不對那個音。
蘇敏走過來，靠在我旁邊："我跟你說，有些人你越讓著她，她越蹬鼻子上臉。你婆婆就是這種人。"
我看著樓下："你說她會怎么想？"
"什么？"
"她會覺得我不孝順嗎？會到處跟人說我的不是嗎？"
蘇敏沉默了幾秒："晚晴，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孝順嗎？"
我搖頭。
"真正的不孝順，是老人病了不管，老人餓了不問。你做過嗎？你婆婆每個月的降壓藥是誰給買的？換季衣服是誰給寄的？過年那些大包小包的年貨是誰置辦的？"
我說不出話來。
"你句句做到了，她有什么資格說你不孝？"蘇敏盯著我，"倒是她，八萬塊錢都有，給親孫女一個紅包的錢沒有。誰應該臉紅？"
我知道蘇敏說的是對的。
但知道是一回事，心里過得去是另一回事。
畢竟那是我婆婆。嫁進這個家，她是長輩。
不管她怎么偏心，這層關系擺在那里。
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
凌晨一點，我起來看了看念念。
她睡得很沉，手里還攥著蘇敏送的那只毛絨兔子。嘴角掛著口水，臉上還有沒洗干凈的蛋糕渣。
六歲的孩子，已經(jīng)學會了在大人吵架時往后躲。
已經(jīng)學會了在奶奶說"下次補給你"的時候點頭說好。
已經(jīng)學會了不主動要求什么。
因為要了也不會有。
我坐在她床邊，很久很久沒有動。
接下來的一個星期，婆婆沒有打過一個電話。
建國每天下班回來都要看看我的手機，問一句"媽那邊有動靜沒有"，我搖頭，他就不再說話了。
星期三下午，我開車去了廠里。
我的服裝廠開在城南工業(yè)園區(qū)，不大，三十多個工人，兩條生產(chǎn)線，專做中高端女裝。從零起步干了六年，好歹在本地有了點名氣。幾家商場的專柜一直在跟我拿貨，最近還接了一單出口的訂單，全是真絲面料的連衣裙，光面料成本就壓了將近四十萬。
那批真絲面料是我最值錢的家底。
進了廠區(qū)，我先去了倉庫。
倉庫***陳姐正在盤貨，看見我來了，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對。
"陳姐，上個月進的那批真絲面料，還剩多少？"我問。
陳姐放下手里的登記本，搓了搓手："林總，這事兒我正想跟你說。"
"怎么了？"
"上星期二，你婆婆帶著人來拉過一次貨。"陳姐壓低了聲音，"拉走了三十匹素縐緞，都是一等品。"
我站住了。
"我攔了，攔不住。"陳姐的聲音更低了，"你婆婆說是你同意的，還罵我多管閑事。她帶了你小叔子和兩個搬運工，面包車直接開到倉庫門口，半個小時就裝完了。"
三十匹素縐緞。一匹的市場價在四千塊左右。三十匹就是十二萬。
"你當時沒給我打電話？"我問。
陳姐的眼神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