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……

送上門的糧食，不要白不要。

只看這頭蠻牛這次是否說話作數(shù)。

眼下，卻有更要緊的事，這自動上門的“任務(wù)”，不做白不做。

她刻意放松了水桶腰：“大?！阍賹ξ艺f些好聽的，要真心實意的……”

他從胸腔里震出一聲悶笑，滿是戲謔：“肥婆娘，還給老子蹬鼻子上臉了？”

他帶著狎昵道：“成，老子認(rèn)了，就愛你這身肥肉，行了不？”

“檢測到任務(wù)目標(biāo)真心言愛已達成，獎勵減重一斤，一兩紋銀?！?br>
又得手了！

暴富就在眼前，再接再厲！

胡甜心中狂喜，幾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。

這莽漢，嘴賤心糙，這“真心”倒來得實惠！

一絲笑音，不慎從她唇邊溜出。

在這寂靜的夜里，在喘息間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
張大牛猛地一滯，像是被這笑聲刺了一下。

眼前驀地閃過王靈兒那梨花帶雨、哭著跑開的背影。

再聽這肥婆娘“愉悅”的反應(yīng)，一股無名邪火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意直沖頭頂。

他惡狠狠地聲音變得粗嘎而刻薄，仿佛要通過貶損她來印證什么：

“肥婆娘，你樂個屁！”

“老子明著告訴你，老子壓根不喜歡你！”

“老子就圖你這身肥肉，聽見沒？你就這點用處！”

胡甜氣息紊亂，誰管他喜歡什么？只要系統(tǒng)認(rèn)賬就行！

他似乎覺著方才那話過于刺耳，又或是被某種微妙心理驅(qū)使，接下來竟像是打開了話**，顛三倒四地念叨起來。

一會兒說愛她的肉多軟和，一會兒又說就愛她的肉多、富態(tài)……

甚至翻來覆去，全是強調(diào)就愛她這一身別處沒有的肥膘。

胡甜起初還分神默數(shù)，到后來被他折騰得暈頭轉(zhuǎn)向，只能麻木地聽著腦海中那一聲接一聲的提示音。

“……減重一斤，一兩紋銀?！?br>
“……減重一斤，一兩紋銀?！?br>
從后半夜直至東方既白的漫長時辰里，張大牛這渾人，竟憑著他那翻來覆去、毫無文采可言的“大實話”，讓她足足進賬了十兩白花花的銀子，和整整十斤體重的削減！

當(dāng)?shù)谝豢|晨光爬上破舊的窗欞時，胡甜只覺身上一輕，那沉甸甸的壓迫感驟然離去。

她的體重，已悄無聲息地降至一百九十斤。

雖仍豐腴，但那種卸去又一重枷鎖的輕盈與清爽，是真真好咧！

她覺得四肢松快，氣息通暢，連思緒都又清明了幾分。

張大牛胡亂套上衣裳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丟下一句“晚點給你捎糧來”，便伸手去拉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房門。

恰在此時——

“大牛哥！”

一聲凄楚哀婉、帶著哽咽的呼喚，猝不及防地在門外響起，如一道驚雷，劈開了清晨的寂靜。

王靈兒不知已在門外立了多久，發(fā)梢與肩頭皆沾著冰涼的晨露。

她面色蒼白如紙，眼眶紅腫如桃，淚水?dāng)嗔司€般滾落，就那么凄凄切切、哀怨地望著張大牛，仿佛他是天下第一負(fù)心薄幸之人。

用眼淚作武器，果然殺傷力大。

張大牛拉門的動作僵在半空，臉上閃過顯而易見的慌亂與窘迫，下意識側(cè)身，想擋住屋內(nèi)的一片狼藉。

“靈兒，你……你咋來了？”他粗聲問，底氣卻不足。

王靈兒卻不答，只是哭，哭聲不高，卻極有穿透力，混合著無盡的委屈與絕望，在清冷的晨霧中彌漫開來。

她什么也不說，只用那雙淚眼望著他，無聲地控訴。

張大?；仡^，瞥了一眼屋內(nèi)正慢條斯理攏著衣衫坐起的胡甜，她瘦了很多的臉上平靜無波。

又看看門外哭得搖搖欲墜、我見猶憐的王靈兒，眉頭擰成了死結(jié)，額上青筋直跳。

最終，他煩躁地扒拉了一把頭發(fā)，終究是抵不過門外那無聲的淚眼與纖弱的身姿。

“……你跟我先回去！”他壓低聲音對王靈兒道。

他拉著王靈兒的手臂，又回頭匆匆瞥了胡甜一眼，眼神里全是煩躁，終究什么也沒再說。

最終，他半拖半摟著仍在嚶嚶哭泣的王靈兒，腳步倉促地消失在漸漸散開的晨霧之中。

破舊的房門被他順手一帶，發(fā)出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悶響，復(fù)又彈開一條縫隙。

屋子里重新歸于寂靜。

胡甜緩緩將衣衫整理好，系緊衣帶。

臉上既無被“捉奸在床”的羞憤，也沒有男人被旁人輕易勾走的失落。

只有壓不住的欣喜。

她垂眸，看了看自己明顯纖細(xì)了一截的手腕，感受著體內(nèi)充盈的輕盈力量，嘴角向上彎起。

她已經(jīng)是個有十兩銀子的富人了，該添置的東西要備起來。

首要問題就是油、鹽和糧食。

其次是布料。

她的衣服都洗得又薄又白，輕輕一扯就破，已被張大牛扯壞好幾處，早就無法縫補。

添布做兩身衣服已迫在眉睫。

胡甜坐在床邊，低頭思忖著具體要添置的東西，一道清冷的嗓音卻突兀地自門口響起：

“你就任由王靈兒把那個蠻漢搶走？”

她心頭一跳，驀地抬頭，只見孟文清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。

晨光中，勾勒出他清瘦修長的身形，臉上神情復(fù)雜難辨，似有不悅，又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(guān)切。

一見到他，胡甜眼睛倏地一亮。

任務(wù)目標(biāo)自己送上門來，豈有放過之理？

只是，該如何自然地引他說出“真心憐惜”呢？

剎那間，她已有了主意。

只見她眉頭一蹙，準(zhǔn)備演個苦情戲，卻事與愿違，演的干巴巴的：

“孟秀才……”

“你瞧瞧，我這心……被張大牛傷得透透的！”

“他前腳還在我這里……后腳就被王靈兒幾滴眼淚勾走了魂……”

她一邊“干嚎”，一邊偷眼覷著孟文清的神色，見他眉頭皺得更緊，心中竊喜。

她繼續(xù)添柴加火：“我現(xiàn)在心里苦啊……孟秀才，你能不能把昨天對我說的那些真心話，再說一遍給我聽聽？”

“我現(xiàn)在特別想聽人哄一哄，不然心里不得勁兒……”

孟文清聞言，先是一愣，隨即臉上泛起薄怒，恨鐵不成鋼地道：“你！你腦子有病吧？都什么時候了，還想著這些沒用的？你……”

他話說到一半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卻驟然頓住了。

晨光里，她仰著臉，雖仍豐腴，但臉頰的輪廓已清晰許多。

尤其是那雙眼睛，此刻因著裝出的干巴哀怨而水光瀲滟，竟……竟有幾分惹人憐惜的意味。

與昨日初見時那癡肥臃腫、滿眼混沌的模樣，簡直判若兩人。

他一時有些語塞，竟覺得她有幾分靈動可愛。

然后，他瞬間又覺得她不可愛了，突然很想打死她這個傻子。

他舌頭都有些打結(jié)：

“你、你、你……這這這成何體統(tǒng)！”

“快快起來！讓人看見如何是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