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宋怡然嫌他當(dāng)時沒錢。
這些事顧深沒跟我講過。
是宋怡然自己說的。
她坐在客廳那張掉漆的椅子上，把水果一樣一樣擺在茶幾上，語氣溫柔得像在做公益。
“我聽說你最近出了點事，一直想來看看你，又怕你不方便?！?br>顧深坐在對面，神情有點僵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這兒？”
“我問了好幾個人才打聽到的，”宋怡然笑了笑，“你以前那些朋友，真的挺讓人心寒的，一個個都說不知道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掃了我一下。
就一下，很快收回去了。
但我看見了。
那個眼神在打量我。從頭到腳，從臉到肚子。
“這位是？”她問顧深。
顧深張了張嘴，卡了一秒。
那一秒足夠說明很多事了。
我自己開口了：“我叫寧姝，住在這兒?！?br>宋怡然點點頭，笑容沒變：“你好。”
然后她轉(zhuǎn)向顧深，語氣自然地像在跟老朋友敘舊：“我現(xiàn)在在一家投資公司做行政，收入不算高，但穩(wěn)定。你要是手頭緊，我可以先借你一點?！?br>“不用，”顧深搖頭，“我能撐?！?br>“你別硬撐，”宋怡然微微皺眉，那表情拿捏得剛好，是關(guān)心，不是施舍，“咱們認(rèn)識這么多年了，你跟我還客氣什么?！?br>顧深沒接話。
我在旁邊給她倒了杯水，放在她手邊。
“謝謝，”她接過去，喝了一小口，然后看著我說，“你是顧深的……”
她故意沒說完。
留了一個空，等著我自己填。
填什么都尷尬。
女朋友？沒名分。同居的？太難聽。保姆？更不像。
我說：“我是他孩子的媽?！?br>宋怡然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顧深猛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孩子？”宋怡然眨了眨眼睛，“你們有孩子了？”
“還沒生，懷著?！?br>“哇，”她臉上浮起一個笑，“恭喜恭喜。”
她說恭喜的時候，聲調(diào)往上揚了一點。
那個弧度不對。
正常人聽到這種消息，要么是真心高興，要么是尷尬，但她那個笑容里兩樣都沒有。
是盤算。
我在心里記了一筆。
宋怡然坐了大概四十分鐘就走了。
臨走的時候她拉著顧深的手說：“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說，別一個人扛?！?br>顧深點了點頭。
門關(guān)上之后，我開始收拾茶幾上的水果。
顧深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宋怡然的背影。
“你認(rèn)識她？”我問。
“以前的事了?！?br>“她為什么來？”
“可能就是看看我吧?！?br>我沒再問了。
肚子里那個聲音說：“媽媽，我不喜歡她?！?br>我在心里回答：你不喜歡有什么用，**好像挺喜歡。
“她身上的味道不對。”
“什么味道？”
“說不清楚，就是不對?！?br>孩子說不清的事，我不勉強(qiáng)。
但我自己也覺得不對。
一個分手好幾年的前女友，在男人最落魄的時候突然出現(xiàn)，帶著水果，帶著笑，帶著剛好的善意。
太干凈了。
干凈得像排練過。
第二天，宋怡然又來了。
這次她帶了一鍋湯。
“我燉的排骨湯，給你們補(bǔ)補(bǔ)?！彼驹陂T口，圍裙都沒解，好像是從廚房直接趕過來的。
顧深接過去，說了聲謝謝。
她進(jìn)來坐下，這次待了一個多小時。
跟顧深聊以前的事，聊大學(xué)時候的室友，聊他們一起吃過的那家面館。
顧深的表情慢慢松了下來。
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這樣說話了。
在我面前，他說的都是“地賣不賣”、“錢夠不夠”、“下個月怎么辦”。
在宋怡然面前，他說的是“你還記得那個誰嗎”、“那時候真窮啊”、“但是挺開心的”。
我坐在旁邊，像個局外人。
宋怡然走的時候，路過我身邊，忽然壓低聲音說了句：
“姐姐，你懷著孕別太累了，有什么事我?guī)湍惴謸?dān)。”
她叫我姐姐。
我比她小兩歲。
我笑了笑沒說話。
關(guān)上門之后，顧深在洗碗。
我走進(jìn)廚房，靠在門邊。
“顧深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宋怡然來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：“她就是個老朋友，你別多想?！?br>“我沒多想，我在問你。”
他回頭看我一眼：“你到底想說什么？”
“我想說，你現(xiàn)在這種情況，不適合讓太多人知道你住在哪里。”
他擰緊水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