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審批通過。"
省城人民醫(yī)院人事處發(fā)來的郵件提示，像一管推進血**的鎮(zhèn)定劑，精準地鋪在我緊繃了整整半個月的神經(jīng)上。
我終于松了一口氣。
指尖劃過手機屏幕，我點開附件里那份掃描件，逐字逐句又確認了一遍。調令接收人一欄，"林夏"兩個字，紅色公章壓著邊角，清晰得不容置疑。
省城人民醫(yī)院心內科，主治醫(yī)師，下月一日報到。
這個全院只有一個的省城進修名額，此刻板上釘釘是我的了。
窗外，縣醫(yī)院住院部走廊里傳來護士**的橡膠底鞋聲和推車轱轆碾過地磚的細響。值班室的門關著，只有我一個人。掛鐘滴答滴答，一下一下數(shù)著這座老舊建筑里不值錢的時間。
這個名額，是我用三年的臨床數(shù)據(jù)、兩篇核心期刊論文、一次省級病例競賽金獎?chuàng)Q來的。
也是三天前，我婆婆趙桂枝端著一碗黑乎乎的促排卵藥，笑著要我咽下去的代價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，周明凱的消息彈出來："老婆，我媽今天燉了烏雞湯，你早點回來喝。備孕的事不能再拖了，名額那邊我明天去跟院辦談。"
我?guī)缀跄芡高^這行字，看見他站在家里客廳鏡子前，一邊打字一邊擠出那副關切體貼的表情下面，掩都掩不住的興奮。
省城進修名額。周明凱和***算盤打得骨頭響。我"主動"放棄，他"順理成章"替補。對外說是"夫妻商量好的，老婆要安心備孕"，多溫馨，多體面。
誰問過我一句，林夏，這個你自己掙來的東西，你想怎么用？
沒有。一個都沒有。
他們以為我不知道。上個月周明凱在外二科值班時出了嚴重的用藥差錯，患者家屬已經(jīng)在鬧，科里暫時壓著。他急需一個離開這家醫(yī)院的體面理由，等風頭過了再回來，什么事都沒發(fā)生。
這個進修名額不是他的野心，是他的逃生艙。
而我是那個被預設好了的，應該笑著讓出逃生艙的人。
我盯著消息看了五秒鐘，打了兩個字發(fā)過去："好的。"
鎖屏。把手機揣進白大褂口袋，跟那封郵件擠在一起。
調令很輕。
但夠用了。
推開家門，烏雞湯的味道裹著中藥的苦澀撲面而來。
趙桂枝從廚房探出頭，圍裙上沾著油點子，臉上掛著那種"我為這個家操碎了心"的標準表情。
"回來了？快洗手，湯涼了就不補了。"
周明凱從沙發(fā)上站起來，拖鞋踢**踏迎過來，伸手接我的包。這個動作他練了三年，在**面前尤其流暢。
"老婆辛苦了。坐著歇會兒，我盛湯。"
餐桌上除了那碗黑乎乎的烏雞湯，還擺著一排藥瓶。葉酸，維生素，一盒中藥調理丸。
趙桂枝端著一碗棕褐色的湯藥坐到我對面，往我跟前推了推。
"夏夏，這個也喝了。老中醫(yī)開的方子，調理宮寒最見效。"她的語氣像在分配任務，"你跟明凱結婚兩年了，肚子再沒動靜，外面人該說閑話了。"
我看著那碗藥。
"媽，我這個月排班挺密的。"
"排班的事讓明凱去跟護士長說。"趙桂枝擺手，不容商量，"你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身體養(yǎng)好。進修名額不是已經(jīng)讓給明凱了？正好輕松些，安心備孕。"
讓給明凱了。
她說得真輕巧。
周明凱端著湯碗從廚房出來，放在我面前，順勢拍了拍我肩膀。
"老婆你放心，等我去了省城站穩(wěn)腳跟，回來就能升副主任。到時候咱的孩子，起點就不一樣。"
他的眼睛亮晶晶的。不是看著我的那種亮，是盯著某個美好前途的那種。
我端起湯藥，吹了吹，仰頭喝了一口。
苦。
"好。"我說。
趙桂枝滿意地笑了。周明凱也笑了。滿桌子的溫馨。
只有我知道，白大褂口袋里那封郵件，像一枚釘進棋盤的暗子。
他們還在為搶我的棋子沾沾自喜。
我已經(jīng)另開了一盤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半，我剛在科里換好白大褂，走廊里就傳來周明凱的聲音。
隔著半層樓都能聽出那股壓不住的得意。
"哎呀錢主任，我也沒想到，院里這么快就批了。"他站在外二科主任辦公室門口，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，下巴微微抬著，"省城人民醫(yī)院，心內科進修，一年期。院辦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