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打開了，周強探出半個身子，一把把周軍拽了進去，壓著嗓子罵："你喝成這樣跑來干什么！不是讓你在家等著嗎！"
門關(guān)上了，但周軍的大嗓門透過門板傳出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。
"哥，那邊又打電話來了，說只給到這周五。周五之前還不上，他們就要來找媽。我扛不住了哥。"
"你小點聲！嫂子還在外面！"周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然后就是一陣模糊的爭吵，聽不清具體內(nèi)容，只有幾個詞蹦進我耳朵里："還不上""五百萬""利滾利""再借幾天"。
五百萬。
不是三百萬。是五百萬。
我的腦子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，徹底清醒了。
周軍欠了錢。不是小錢，是那種會被人追上門的巨額債務(wù)。而婆婆的"腦溢血"，不過是全家合伙演的一出苦肉計，目的是逼我拿出那筆拆遷款來填周軍捅的窟窿。
三百萬不夠填。他們先要三百萬穩(wěn)住我，后面還會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
這就是我在這個家三年的價值。不是妻子，不是兒媳，是一臺提款機。用完即棄的那種。
我沒有站起來沖進去質(zhì)問。
我做了一件更有用的事。掏出手機，打開錄音功能確認(rèn)還在工作，然后輕手輕腳走到搶救室門口，把手機靠近了門縫。
里面的對話終于清晰了一些。
婆婆的聲音，中氣十足，哪有半點腦溢血的樣子："你把她穩(wěn)住就行了。等她把錢轉(zhuǎn)過來，你馬上拿去還。還了了，趕緊讓小軍出去躲兩天。"
"媽，她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。剛才還非要見醫(yī)生，還問手術(shù)費多少。"周強說。
"那你就哭??！你跪也給我跪下來！那三百萬是她的死錢，不騙不拿不到手！"婆婆罵道，"當(dāng)初讓你娶她就是為了這筆拆遷款，你自己不爭氣，拖到現(xiàn)在才下手。"
我手里的手機差點脫手。
"當(dāng)初讓你娶她就是為了這筆拆遷款"。
這句話像一把刀，從胸口正中捅進來，沒有任何猶豫。
我嫁進周家，不是因為周強愛我。是因為他們知道我父母的老房子在拆遷范圍內(nèi)，那筆補償款遲早會到賬。
三年。三年的婚姻，三年的無償勞動，三年的忍耐退讓。全都是一個精心設(shè)計的局。
我慢慢后退，退回到走廊盡頭的椅子上，摁掉了差點震出聲的何梅來電。
給她回了條消息："別打電話。我沒事。明天詳聊。"
然后我坐在那把硬塑料椅子上，對著慘白的天花板發(fā)了很久的呆。
不是傷心。傷心的階段在婚后第一年就過完了。那時候我還會哭，還會委屈，還會在被婆婆指著鼻子罵"什么都不會"的時候躲進衛(wèi)生間紅眼眶。
現(xiàn)在剩下的只有一種清醒的涼意。
像冬天的河水，從腳底一直涼到頭頂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我不會給他們一分錢。但我也不會撕破臉。還不到時候。
他們想要錢，可以。我需要周強給我一樣?xùn)|西作為交換。一樣他覺得無所謂，但實際上價值遠(yuǎn)超三百萬的東西。
我打開手機，翻出通訊錄里一個很久沒聯(lián)系的名字。李莉。我大學(xué)室友，現(xiàn)在在一家律師事務(wù)所工作。
猶豫了幾秒，我還是把消息發(fā)了出去："莉姐，在嗎？我需要法律方面的幫助。"
凌晨五點發(fā)的消息。
五點零三分，她回了："我在。你說。"
早上七點，周強從搶救室里出來了，眼圈發(fā)紅，頭發(fā)亂得像沒睡過。
但我知道那是裝的。他一向睡眠好，打呼嚕能震得墻壁嗡嗡響。紅眼圈大概率是揉出來的。
"你還在啊。"他看見我坐在椅子上，臉上露出一絲驚訝，隨即走過來在旁邊坐下，語氣比昨晚軟了很多，"曉啊，昨晚我態(tài)度不好，你別介意。實在是太急了。"
"媽怎么樣了？"
"還是不太好。醫(yī)生說早上還要復(fù)查一次。"他偏過頭看我，伸手覆上我的手背，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，"這筆錢，真的不是我要難為你。是**命。你想想，咱結(jié)婚三年了，媽雖然嘴巴不太好，但對你也不算差了吧？"
不算差。
我結(jié)婚第一天就被要求六點起床做早飯。大年初一被叫去洗全家的碗。懷孕三個月的時候被逼著爬梯子擦窗戶，摔下來流了產(chǎn)。婆婆當(dāng)時只說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