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把紅紙展開，嫌棄地嘖了一聲：“剪得倒是精巧，可惜晦氣。大過年的，剪什么斷枝梅?！?br>我伸手去拿：“還給我?！?br>她把紅紙舉高：“這東西比鐲子還見不得人吧？我聽說宮里太后娘娘今年要收民間窗花，圖個辭舊迎新。你偷偷剪這些，是想攀高枝？”
“那是我娘給我的紅紙。”
“姑母給你的？”江明珠笑得更歡，“那我拿去問問姑母，她還記不記得。”
我起身去搶，跪久的腿一軟，整個人撞在香案上。
供果滾了一地。
祠堂外立刻有人喊：“二姑娘不認(rèn)錯，還砸了香案！”
娘來得很快。
她先看見亂成一片的供桌，又看見江明珠手里的紅紙。
“沈歲寧?！彼穆曇艉艹?，“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？”
我扶著香案站穩(wěn)：“江明珠從我房里拿東西?！?br>江明珠把窗花遞給娘：“姑母，我只是怕妹妹再藏什么不該藏的物件。您瞧，這紙上剪的梅枝斷了頭，多不吉利?！?br>娘接過紅紙。
她指腹停在紙角。
那一瞬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我心口剛有一點熱，便聽她說：“既然剪壞了，就燒了。”
我不敢信：“娘？”
娘避開我的眼：“年節(jié)里，別留晦氣?！?br>火盆端了進來。
紅紙被丟進去，很快卷成黑邊。
我撲過去，被兩個婆子按住。
火光照在娘臉上，她站得很直，像在軍營里下令。
“明日進宮前，你給明珠賠罪。宮宴上，她要獻窗花給太后，不能因為你壞了心緒?！?br>江明珠乖巧應(yīng)下：“姑母放心，我一定不給**丟臉?！?br>我看著火盆里的灰，嗓子發(fā)澀。
那張紅紙，是娘走前塞給我的。
她說，歲寧，每年除夕剪一張，等娘回來，我們一起貼。
八年里，我剪了八張。
前七張都藏在箱底。
第八張，被她親手燒了。
第二日，江府上下為進宮忙了一早。
舅母送來一套鵝黃襦裙，料子鮮亮，袖口繡著小小的金梅。
青黛摸了一下，臉色白了：“姑娘，這衣裙腰身改過?！?br>我低頭看。
針腳很新，腰側(cè)被人收窄了兩寸。
江明珠比我瘦，這分明是她不要的舊衣。
青黛小聲說：“進宮要走長階，穿這個會勒得喘不上氣?！?br>我把衣裙放下：“換我自己的?！?br>門外嬤嬤立刻推門進來：“將軍夫人吩咐，今日必須穿這身。二姑娘若再鬧，就別去宮里了?！?br>我問：“我娘親口說的？”
嬤嬤揚著下巴：“夫人說，女兒家進宮，先學(xué)會體面?！?br>我拿起那件衣裙。
青黛眼里**淚：“姑娘，您昨夜才跪了一夜?！?br>“穿吧?！蔽艺f，“有些賬，得在人多的地方算。”
我到前廳時，江明珠正被眾人圍著。
她穿了一身大紅宮裝，手里捧著一只檀木匣。
舅母笑道：“明珠這幅百壽窗花剪了三個月，太后娘娘見了必定喜歡?！?br>娘也在旁邊。
她看見我，眉頭先皺起來：“怎么來得這樣晚？”
我還沒答，江明珠便走過來，親熱地挽住我：“妹妹別怕，今日進宮跟緊我。你沒見過大場面，若說錯話，我替你遮掩?！?br>她手指掐在我腰側(cè)改窄的地方。
我疼得停了一步。
娘看見了，只當(dāng)我在擺臉色。
“歲寧，明珠好心帶你，你別不識抬舉。”
我看著她：“娘，我昨夜跪了一夜?！?br>她說：“那也是你該受的?！?br>****坐在上首，捻著佛珠：“將軍夫人別氣。歲寧這孩子在我們府里養(yǎng)得嬌了些，今日進宮見見規(guī)矩，往后議親也好看?！?br>舅母接話：“正是。趙家那位小公子雖是續(xù)弦，可家底殷實，歲寧嫁過去不算委屈?！?br>我猛地抬頭：“續(xù)弦？”
娘看向舅母：“我還沒同她說?！?br>舅母笑得為難：“早晚要說。趙家小公子前頭夫人病故，留下一個三歲的孩子。歲寧性子倔，嫁過去管個孩子，正好磨磨。”
我看著娘：“這就是你說給我求的婚事？”
娘語氣硬了些：“趙家規(guī)矩好，你若進了門，有人管著，不會再像現(xiàn)在這樣惹事?！?br>我問：“江明珠呢？”
舅母臉色一僵。
江明珠輕聲道：“我自然是聽長輩安排。”
老**笑瞇瞇：“明珠有貴人看重，日后是要進高門的?！?br>我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