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六十萬。
我從來沒買過一件超過一百塊的衣服。
媽穿著嶄新的羽絨服站在我面前，告訴我那些錢是"該給的"。
我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。
"媽，我考慮考慮。"
"考慮什么？三十萬又不是三百萬，你店里周轉(zhuǎn)的錢抽出來不就得了？"
"那錢不能動。"
**眉頭擰到了一起。
"什么叫不能動？你的錢，你自己不能做主？"
我沒有解釋那三十萬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。
21
因為門鈴響了。
媽去開門。
進來的是一個我沒見過的姑娘。涂著深紅色的指甲，戴著一對金耳環(huán)，踩著一雙帶毛邊的短靴，進門先掃了一圈屋子，然后才笑盈盈地叫了聲"阿姨"。
**臉色立刻像翻了個開關(guān)，笑容堆得滿滿的。
"芳芳來了，快進來，快進來坐。小夏，過來，這是你弟對象，劉芳。"
劉芳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從我的舊棉襖掃到我的布鞋，停留了不到一秒鐘。
然后她轉(zhuǎn)頭對媽說："阿姨，浩浩呢？"
"在屋里睡覺呢，我去叫他。"媽一邊往里走一邊回頭看我，用嘴型比了個"表現(xiàn)好點"。
劉芳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從包里掏出手機，對著前置鏡頭補了補口紅。
我坐在對面，和她之間隔著一張茶幾和一萬年的距離。
"你就是浩浩的姐姐？"劉芳頭也沒抬。
"嗯。"
"聽浩浩說你在市里開小店？賣什么的？"
"鹵味。"
劉芳的嘴角撇了一下。
"哦，鹵味。"
22
她把手機翻過來給我看屏幕。上面是一套精裝修的兩居室，標(biāo)價八十九萬。
"姐，你看這套房子怎么樣？我和浩浩都看中了。就是首付得三十萬出頭，浩浩說你能幫忙解決。"
"浩浩說的？"
"嗯。他說他姐雖然人在外面，但對家里還是很上心的。"
她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，笑容甜得像在哄客戶。
"姐，你放心，我和浩浩感情好得很。你出了這個錢，我們不會忘記你的好。以后結(jié)了婚，逢年過節(jié)給你買東西。"
我看著她那雙亮閃閃的金耳環(huán)。
這耳環(huán)少說值三四千。
林浩一個月工資五千不到。
"你們的婚期定了？"
"定了，三月初八。浩浩媽找人算的日子，說大吉大利。"
媽已經(jīng)把婚期都定好了。
在我還沒同意出這筆錢之前。
我的手無意識地按在了胃的位置上。那里又開始隱隱地疼。
23
媽從里屋出來了，林浩跟在后面，頭發(fā)還是亂的，但換了件干凈襯衫。
他看到劉芳的時候，臉上的陰郁散了一些。
"芳芳你來了？"
"來看看姐。"劉芳站起來，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。
媽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欣慰地笑了。
然后她轉(zhuǎn)向我。
"小夏，你看你弟和芳芳多般配。你就別猶豫了，三十萬，心疼你弟一回。"
三個人同時看著我。
像在等一個早就安排好了結(jié)局的判決。
我的手指在褲兜里摸到了那個藥瓶。
"我說了，考慮考慮。"
林浩的臉色一下子又沉了。關(guān)節(jié)又響了。
24
劉芳看了他一眼，撇了撇嘴，轉(zhuǎn)身拿起包。
"浩浩，你姐這態(tài)度，我覺得這事懸。要不我們再看看別的路子？"
這話說得不輕不重，但每個字都是刺。
媽趕緊攔她。
"芳芳你別急，你姐就是嘴硬。她心里是愿意的，我跟你保證。"
然后低聲沖我說了句："你站在這里裝什么死人？人家姑娘都上門了，你說句話?。?
我看著媽那張急得變了形的臉。
她燙了頭發(fā)。換了新衣服。腳上的棉靴至少三四百塊。
一個靠女兒每月寄錢才能勉強度日的苦命寡婦，什么時候置辦得起這些？
我心里有根弦突然緊了一下。
但我沒有說出來。
"我后天回市里?；厝ブ蠼o你們答復(fù)。"
這是我那天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25
當(dāng)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
胃疼得厲害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用鈍刀子刮。我把枕頭墊在肚子下面，縮成一團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吃了兩粒藥，等了二十分鐘，疼痛才慢慢退下去。
凌晨一點多，全家人都睡了。
我披上外套，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。
不是特意要翻什么。是渴了，想倒杯水。
路過鞋柜的時候，我看到了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