負一層的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他每隔一會兒就摸著冰涼的金屬，確認它還在。燈管還是嘶嘶響，但沒再滅。窗外偶爾有車經(jīng)過，燈光從窗簾縫里掃進來。，他迷迷糊糊睡過去。再醒來時，手機顯示早上七點。他坐起來，先看鑰匙，還在。再看手機，那個灰色對話框沒有新消息。，出門。，沒有藥味。他猶豫了一下，沒有敲。早餐店的卷簾門已經(jīng)拉開了，蒸籠冒著白汽。王叔站在后面，戴著那副橡膠手套，動作機械。，掃碼，說了句“老樣子”。王叔夾包子，裝袋，遞過來。這次他嘴里多說了兩個字：“小心?！甭曇艉艿?，混在蒸籠掀蓋的響動里，幾乎聽不清。，王叔已經(jīng)轉頭招呼下一個人了。，嚼不出味道，腦子里反復轉著王叔那句“小心”。小心誰？小心什么？那面鏡子？還是老周？，手機震了。那個灰色頭像又發(fā)來消息：“別去負一層。老周說的對，那里不是鏡子，是棺材。”蘇言盯著這條消息，打字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對方?jīng)]回。：“去。別聽他的。”兩個消息同時出現(xiàn)，意見完全相反。蘇言關掉手機，站起來。。至少先找到負一層那扇門。。他沒去公司，騎車回了小區(qū)。他住的那棟樓沒有負一層，至少他從沒注意過。他問收發(fā)室的老頭，老頭還是翻著報紙，頭都沒抬。“西邊那棟，三單元，樓梯底下有一扇鐵門?！碧K言道了謝，騎車過去。，墻皮脫落，樓道燈全壞了。他摸到三單元，推開門，往里走。樓梯底下果然有一扇鐵門，漆皮掉光，銹跡斑斑。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鎖，鎖已經(jīng)開了，鎖扣虛搭著。。他把鎖取下來，拉開門。門后是向下延伸的水泥臺階。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，混著鐵銹和腐爛木頭的氣息。，光柱掃下去，臺階盡頭是一扇木門，半開著。他一步一步往下走，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里回蕩。
推開木門，里面是一個不大的地下室。手電光照過去，靠墻立著一面穿衣鏡，很大，木框雕花，蒙著厚厚的灰。鏡面沒有裂，完整地反射著光。蘇言走近，在鏡子里看見自己——臉色慘白，眼下青黑，像鬼。
他伸手擦了一下鏡面上的灰，底下透出一個人影。不是他的。他猛地后退一步，手電筒差點掉了。鏡子里，他身后站著一個穿灰白衣服的人，低著頭，頭發(fā)遮住臉。
蘇言猛地轉身。身后空空的，只有黑洞洞的地下室。手電光掃過地面，他看見地上有幾行腳印。不是他的——他還沒走到那里，腳印從墻角延伸到鏡子前面，然后又折回去，消失在門口。
有人來過。不止一個。
他轉回頭看鏡子，那個灰白人影還在，但位置變了。剛才站在他后面，現(xiàn)在站在他的左邊，離他更近了。沒有腳，影子從地面直接長出來。
蘇言把鑰匙從口袋里掏出來，攥在手心。他盯著鏡子里那個人影，問：“你是誰？”
人影沒動。但手機突然震了，他低頭看，一條新消息：“你不該來這里。”
發(fā)信人是那個灰色頭像。他猛地抬頭，鏡子里的人影不見了。只剩他自己，大口喘著氣。
他不想再待下去，正要轉身，身后傳來一聲響動。那扇半開的木門，慢慢關上了。
蘇言沖過去，拉門。門紋絲不動。他使勁拽，門把手冰涼刺骨，像握著一塊冰。
身后傳來一個聲音，很輕，像是從鏡子里傳出來的?！澳悴皇莵碚椅业膯幔俊?br>蘇言僵住，慢慢轉回頭。鏡子里，那個灰白人影又出現(xiàn)了，這次站在正中間，正對著他。頭發(fā)下面，露出半張臉。那張臉，他認識。
是老周。
蘇言腦子一片空白。鏡中的人抬起頭，正是老周的臉，但比平時更瘦，眼窩黑洞洞的，嘴角往下耷拉著，沒有表情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蘇言說不出話。
鏡中的老周沒張嘴，但聲音在房間里響起來?！澳阋詾槲颐刻彀舅幨菫榱耸裁?？為了擋住它。但現(xiàn)在它快把我吃掉了?！?br>“所以那個消息說的是真的？你就是下一個宿主？”
“對?！辩R中的老周看著他說，“但我不會讓它占了身體。今晚，我會在自己屋里結束這一切。你如果不想被牽連，就別來找我?！?br>說完，鏡中的老周消失了。只剩下蘇言自己的影像，臉色比剛才還白。
木門忽然開了，像是從外面被人拉開。蘇言跌撞著沖出去，跑上臺階，跑出樓道。陽光很刺眼，他彎著腰大口喘氣。
手機震了好幾下。他打開，灰色頭像發(fā)來一連串消息：“你看見了。他就是下一個。今晚他會死。你還有機會。如果他死了，那個東西就會找下一個宿主。就是你?！?br>蘇言把手機揣進口袋。他騎車回自己那棟樓，上了二樓。站在老周門前，抬手想敲，又放下來。他不知道該說什么。告訴他“我看見你了”？告訴他已經(jīng)晚了？
他轉身下樓，回自己房間。
躺在床上，盯著燈管。燈管嘶嘶響。他拿起鑰匙，放在掌心看。然后他坐起來，掏出手機，給那個灰色頭像打了一行字：“如果我今晚去老周那里，能不能阻止他？”
對方秒回：“不能。但你可以在他死后，接住那個東西?！?br>“怎么接？”
“站在鏡子前，等它來找你。抓住它，它就不會再跑?！?br>蘇言把手機扔在一旁，閉上眼。
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。今晚，他得去老周的房間，不是為了阻止他，是為了在老周死后，親手接住那個從影子里鉆出來的東西。
窗外天開始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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