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戰(zhà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有人看見的。那天他在訓練場上舉石鎖，三千斤的石鎖他以前能舉過頭頂轉三圈，現在只能舉到胸口，而且手在抖。一個年輕的夸父叫北山礪，是北山棘的遠房侄子，站在人群里看了半天，然后說了一句：“將軍，你是不是縮了？”。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看著北山礪。這個年輕人三百歲，正是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，渾身肌肉像剛出爐的鐵，眼睛里全是不服。他站在人群里，下巴抬得很高，像是在等北山洪發(fā)怒。但北山洪沒有發(fā)怒，他只是說：“對。我縮了?！薄？涓缸逵幸粭l鐵律——將軍必須是全族最強的人?？s了，就不是最強了。不是最強，就不配當將軍。沒有人說出來，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說同一句話：你什么時候退位？?！皩④?，按照族規(guī)，你應該接受挑戰(zhàn)?！北鄙降Z走上前一步，雙手抱拳，不是行禮，是宣戰(zhàn)，“我挑戰(zhàn)你?！?，一把揪住北山礪的衣領：“你瘋了？他是你長輩！你小時候他還抱過你！他縮了?！北鄙降Z沒有掙扎，眼睛一直盯著北山洪，“抱過我又怎樣？族規(guī)就是族規(guī)。一個縮了的將軍，帶著我們上戰(zhàn)場，誰敢把命交給他？”，但北山洪按住了他的肩膀?！胺砰_他。”：“將軍……他說得對?！北鄙胶榈穆曇舨淮?，但很平，“族規(guī)是我定的。我定的規(guī)矩，我自己守。”，地上畫著一個圓圈——那是挑戰(zhàn)的擂臺，出圈者輸。他站在圓圈里，脫下皮襖，露出上身。身上全是舊傷疤，橫的豎的斜的，像一張被撕碎又縫起來的地圖。但他不再是以前那個渾身肌肉如山巒的巨人了，他的肩膀窄了一指，胸肌薄了一寸，手臂細了一圈。普通人看不出來，但夸父看得出來。每一個夸父都看得出來。，站在他對面。三百歲的年輕人，身高四米一，比北山洪還高半頭。他的肌肉是新的，沒有傷疤，沒有磨損，每一塊都飽滿得像剛出籠的饅頭。
“將軍，我不會留手?！北鄙降Z說。
“你留手，我就把你摔出去?！北鄙胶檎f。
北山礪的眼神變了一下——不是憤怒，是被輕視后的屈辱。他低吼一聲，撲了上來。速度很快，拳頭帶著風聲砸向北山洪的面門。這一拳，他用了全力。他要一拳定勝負，證明自己配得上將軍的位置。
北山洪沒有硬接。
他側身，讓過拳頭，同時右腳向前一探，踩住了北山礪的腳背。不是絆，是踩。北山礪往前沖的勢頭被腳背一擋，身體前傾，重心瞬間偏移。北山洪沒有趁勢推他，而是退了一步。
北山礪踉蹌了兩步，穩(wěn)住了。他回頭看著北山洪，眼睛里的輕蔑又多了幾分：“將軍，你連還手都不敢？”
北山洪沒有說話。他在等。
北山礪再次沖上來，這一次用了組合拳——左拳虛晃，右拳直擊。這是夸父族標準的格斗術，北山洪自己編的教材。他太熟悉了。虛晃的幅度、直擊的角度、發(fā)力時的肩部微動，他閉著眼睛都能預判。
他再次側身，這次沒有踩腳背，而是伸手搭在北山礪的右臂上，順著他的力道一引。北山礪的拳頭擦著北山洪的耳旁飛過，整個人被自己的慣性帶著轉了個圈，背朝北山洪。
北山洪沒有打他。他只是一只手搭在北山礪的后頸上，輕輕一按。
北山礪跪了下去。
不是被打跪的，是被自己的力道帶跪的。他掙扎著想站起來，但北山洪的手按在他后頸上，不重，但位置極準——正好是頸椎和顱骨交接的凹陷處。那里是夸父最脆弱的地方，按住了，全身的力氣都使不上來。
“你輸了?！北鄙胶檎f。
北山礪跪在地上，渾身發(fā)抖。不是怕，是不甘心。他沒有被打中一拳，沒有被摔出去，沒有出圈。他只是被一只手按住了后頸，就輸了。輸得莫名其妙，輸得連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輸的。
“你耍詐！”北山礪吼道，“這不是夸父的打法！”
“這是打法的打法?！北鄙胶樗砷_手，退后一步，“你以為打仗是靠蠻力？你三百歲了，殺過幾個敵人？十個？二十個？我殺過三千個。你知道我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嗎？”
北山礪沒有回答。
“別讓對手碰到你?！北鄙胶檎f，“你碰不到我，你就贏不了。我碰得到你，我就贏了。就這么簡單?！?br>訓練場上一片沉默。所有的夸父都在看北山洪——不是看他縮小了多少，是看他剛才那幾下。沒有一次硬碰硬，沒有一次正面對抗，全部是借力、卸力、引導、控制。這不是他們認識的北山洪。以前的北山洪會一拳把對手打飛，會在擂臺上砸出坑來，會讓對手三天起不來床?，F在的北山洪，像一條蛇，像一陣風，像一面墻——你撞上去，疼的是你自己。
北山棘第一個反應過來。他大笑一聲，一巴掌拍在北山礪的后腦勺上：“服不服？你將軍不用拳頭也能揍你，服不服！”
北山礪低著頭，不說話。但他沒有再說“你不配當將軍”。
北山洪撿起皮襖，披在肩上，朝人群外走去。他的影子拖在身后，比正常的長了三倍。走到人群邊緣時，他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還有誰要挑戰(zhàn)？今天一起。我趕時間?！?br>沒有人站出來。
北山洪繼續(xù)走。他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很瘦，比以前瘦了一圈。但沒有人覺得他弱了。因為他剛才證明了——弱不是問題，不知道怎么用剩下的力量才是問題。
霧隱站在人群外面，看著他走過來。
“你故意激他的?！彼f。
“嗯?！?br>“你本來可以一拳把他打趴下，雖然你現在沒有以前那么大的力氣，但技巧還在。你沒有。你用了最省力的方式?！?br>“留著力氣干別的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
北山洪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回答。他朝自己的帳篷走去，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說了一句讓霧隱愣在原地的話：
“明天我去回聲谷。你跟我去嗎？”
霧隱沒有回答。她站在那里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——不是驚訝，是確認。她一直知道他會去，只是在等他自己說出口。
（第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