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你是陸知衍？」
我笑了一下：「認識我？」
她臉色變了幾變，拿起手機就往外走，邊走邊撥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我還是聽見了幾個字。
「……那個大女兒……回來了……你快回來……」
我坐在椅子上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
這個家，面目全非。
但沒關(guān)系。
我回來了，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。
第二章
方啟年沒有馬上回來。
我等了二十分鐘，等來的不是他，是一個電話。
二妹陸知薇打來的。
我接起來，那邊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一個嘈雜的地方。
「姐？你真回來了？」
「嗯。」
「你在哪？」
「家里?！?br>她沉默了一下：「那個……那不算家了，姐，你別在那待著?！?br>我靠在椅背上：「你在哪？」
又是沉默。
「我在外面，等會兒回去找你?！?br>她掛了。
我放下手機，想起五年前的陸知薇。
那時候她十九歲，剛上大學，眼睛里有光，走路帶風，說話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。
她最驕傲，覺得自己是京圈最漂亮的小姐，誰都不放在眼里。
可剛才電話里的聲音，低得像在討好誰。
我不喜歡那個聲音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二樓。
樓梯還是原來的樓梯，但墻上的裝飾畫全換了。
我推開我原來的房間——鎖了，打不開。
推開隔壁三妹陸知念的房間——空的，床上積了灰，桌上擺著幾個空酒瓶。
我蹲下來，看見床底下塞著一個紙盒子。
拉出來，里面是幾張照片和一本日記。
照片是三妹和一群人的合影，男男**，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，有人胳膊上有紋身。
日記翻了幾頁，字跡潦草。
「今天又沒回家，反正也沒人管?！?br>「老方說讓我叫**，憑什么？」
「姐不在，二姐也不管我，我**自己照顧自己?！?br>「紋身師說紋條龍好看，明天就去?！?br>最后一頁的日期是上個月的。
我合上日記，放回紙盒，塞回床底。
站起來的時候，我看見門框上刻著一行字，用小刀刻的。
「大姐什么時候回來。」
七個字，歪歪扭扭的。
我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，指尖微微發(fā)顫。
三妹今年才十七歲。
我媽走的時候，她才十四。
一個十四歲的女孩，在這個家里，過了三年沒人管的日子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走下樓，出了門。
翠湖山莊的保安認出了我——老王，跟了陸家十幾年。
他站在門崗里，看見我出來，眼眶一紅。
「大小姐，您……您總算回來了?！?br>「老王?！刮易哌^去，「我二妹平時跟誰在一起？」
老王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：「二小姐……跟一個姓錢的男人?！?br>「什么人？」
「以前在東邊開酒吧的，后來酒吧倒了，沒什么正經(jīng)營生。聽說二小姐每個月給他打錢，不少?！?br>「地址呢？」
老王搖頭：「不清楚，但二小姐經(jīng)常去南三環(huán)一個叫夜色的酒吧，那人好像住附近。」
我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打車到南三環(huán)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「夜色」酒吧在一條小巷子里，招牌半暗不亮，門口蹲著兩個抽煙的男人。
我推門進去。
里面煙霧繚繞，音樂震耳，燈光暗得幾乎看不清人臉。
我掃了一圈，在角落的卡座里看見了陸知薇。
她瘦了很多。
五年前圓潤的臉頰凹了下去，顴骨凸出來，化著濃妝，但遮不住眼底的烏青。
她身邊坐著一個男人，三十出頭的樣子，染著黃毛，戴著金鏈子，一只手搭在她肩上，另一只手舉著酒杯跟旁邊的人碰杯。
陸知薇低著頭，一聲不吭地坐在那里。
那個男人轉(zhuǎn)過頭，用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，說了句什么。
陸知薇從包里掏出手機，劃了幾下，遞給男人看。
男人看了一眼，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臉：「乖。」
我看見了屏幕上的轉(zhuǎn)賬記錄。
五萬。
我的二妹，京圈陸家的二小姐，每個月給這種貨色打五萬。
血往腦門上涌。
但我沒動。
我找了個吧臺的位置坐下，要了杯水，盯著那邊看。
又過了十分鐘，那個男人站起來，摟著另一個女孩去了舞池。
陸知薇一個人坐在卡座里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縮著。
我端著水杯走過去，在她對面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