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沒見他抽過煙，但副駕駛儲物格里放著一包拆了封的煙，抽了不到一半。她沒有問過。她很少跟他說話，除了必要的“去哪里幾點到”之外，他們之間幾乎沒有對話。
她怕跟他說話。
怕自己說得太多，會被他認出來。也怕自己說得太少，會暴露出某種刻意的疏遠。
所以干脆不說。
一個月下來，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新來的司機是個悶葫蘆。不跟人聊天，不參加團建，午餐時間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里吃最便宜的盒飯。他不笑，也不生氣，臉上永遠是一種淡淡的、與世無爭的平靜。
只有一次，行政部的小姑娘拉他去聚餐，他搖了搖頭，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很輕，把小姑娘嚇了一跳。
他說：“我不習(xí)慣熱鬧?！?br>這句話的語氣不像是拒絕，更像是一種陳述，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經(jīng)注定的事。小姑娘愣了半天，回去跟同事說，那個新來的司機沈師傅，說話的感覺像個八十歲的老頭。好像活了好幾輩子，對什么東西都不感興趣了。
這話傳到林晚晚耳朵里的時候，她正在簽一份合同。筆尖頓了一下，在紙上留下了一個墨點。她放下筆，端起咖啡杯，發(fā)現(xiàn)杯子已經(jīng)空了。她盯著空杯底看了好幾秒，然后把杯子放回去，繼續(xù)簽字。
那個曾經(jīng)在醫(yī)學(xué)院晚會上彈吉他、在實驗室里哼搖滾、在操場上跑完五千米還能嬉皮笑臉地把她扛起來的沈知意，現(xiàn)在“不習(xí)慣熱鬧”。
她造了什么孽呢？
第二個月的時候，出了那件事。
那天下午，林晚晚去城東的一家工廠談合作。對方是她的老客戶，合作了七八年，一直都很順利。但這次不一樣，對方換了新的負責人，一個姓孫的中年男人，據(jù)說剛從總部調(diào)過來，急著要燒三把火。
談判桌上，孫總獅子大開口，要把供貨價壓百分之十五。林晚晚跟他掰扯了半天數(shù)據(jù)，從原材料成本到物流費用，一條一條擺出來，告訴他這個價格不可能做。孫總被她懟得下不來臺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談崩了之后，林晚晚起身告辭。她走出會議室的時候，孫總追了出來。在走廊里，他攔住了她。
走廊里沒有其他人。窗外的天色已經(jīng)暗下來了，走廊的燈還沒開，光線昏昏沉沉的。孫總的臉上帶著一種被駁了面子之后的惱羞成怒，語氣從剛才的公事公辦變成了陰陽怪氣。
“林總，你一個女人，做事不用這么絕吧。這行業(yè)就這么大，你讓一步，我給你介紹別的生意，大家雙贏，不好嗎？”
林晚晚看了他一眼，說這不是讓不讓步的問題，是成本和底線的問題。她說完要走，孫總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的力道不重，但正好卡在她腕骨的關(guān)節(jié)處，讓她一時掙脫不開。孫總往前逼了一步，壓低聲音說：“當年**跟我做生意的時候，可沒你這么難說話。要不這樣，晚上我請你吃飯，咱們飯桌上慢慢聊?！?br>林晚晚的反應(yīng)是職業(yè)性的。她沒有尖叫，沒有慌亂，只是用力甩開了他的手，后退一步，聲音冷下來：“孫總，請自重。”
孫總笑了一下，正要說什么，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。
沈知意站在那里。
他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深藍色工裝外套，手里拿著車鑰匙。停車場的燈光從他身后打過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直延伸到走廊的中間。
他沒有說話。只是看著孫總。
林晚晚看到了他的眼神。
那雙灰蒙蒙的眼睛，在那一個瞬間變了?；冶粺袅?，露出底下滾燙的、黑色的、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某種東西。像被壓在石頭底下太久的火，突然找到了裂縫。
孫總顯然也感覺到了。他下意識松開了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清了清嗓子，說：“行，林總，咱們改天再談?！比缓罂觳阶呋亓藭h室。
走廊里安靜下來。
沈知意走上前。他的腳步聲很輕，幾乎聽不到。他在林晚晚面前停下來，低頭看了看她的手腕——那里的皮膚紅了一片，是被孫總的手指勒出來的印子。
他的目光停在紅印上，眉頭微微皺起來。那個表情很微妙，像是在壓抑什么。像一頭被鐵鏈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