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路上堵不？"
"還行。"
"嗯。"
對話結(jié)束。
他又低頭喝茶了。
在這個家里，我爸的存在感大概相當(dāng)于客廳里那臺落地扇——夏天有點用，冬天純擺設(shè)。
但我知道他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否則也不會剛才給我發(fā)那三條微信。
我媽已經(jīng)開始往餐桌上端東西了。
"來來來，洗手準(zhǔn)備吃飯！你們到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，菜都快涼了！"
我進(jìn)衛(wèi)生間洗手。
水龍頭沖著手指，我透過衛(wèi)生間的門縫，看到了餐桌。
蘇念已經(jīng)坐下了。
她面前——
我閉了一下眼。
再睜開。
還在。
一大盤三鮮蝦仁餃子。
白白胖胖，整齊地碼在青花瓷盤里。
薄皮微微透光，能看到里面粉紅色的蝦仁。
旁邊一字排開三個小碟子——醋、蒜泥、辣椒油。
年年如此。
次次如此。
我擦干手走出來，在蘇念旁邊坐下。
準(zhǔn)備張嘴說點什么來緩和氣氛。
蘇念已經(jīng)開口了。
"媽，這餃子包得真好看。"
她伸手拿起一只，湊近端詳。
"皮搟得好薄，褶子捏得也整齊。"
我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嘴角上揚(yáng)："那是，媽搟了一整個下午。你們年輕人在外面，吃不到這種手工餃子。"
蘇念把餃子輕輕放回盤子里。
"媽，今年還是三鮮蝦仁餡的呀？"
她的語氣很輕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"嗯！全家人都愛吃這個嘛。你小北從小就饞這一口。"
我想說，其實我沒那么饞——
蘇念的眼神掃過來了。
就一下。
我閉嘴了。
蘇念站起來，走到廚房門口，探頭看了看灶臺和冰箱。
"媽，我今天特別想吃番茄燉牛腩，您會做嗎？"
聲音甜甜的，帶著小輩請教長輩的恭敬。
我媽手里正拿著抹布擦灶臺。
動作頓了一下。
"番茄燉牛腩？"
"嗯，坐了一天**，就想吃點熱乎的燉菜。"
"今天沒買牛腩啊。"
"那燉個排骨也行。"
"排骨也沒有。"我媽把抹布往灶臺上一甩，"這不是已經(jīng)包了餃子嘛。三十多個呢，夠吃了。"
蘇念點點頭，沒再堅持。
"那行吧。"
她轉(zhuǎn)身回到座位上坐下。
我湊過去，聲音壓到最低："你別激她。"
蘇念拿起了筷子。
沒理我。
十秒鐘后，廚房里傳來動靜。
我媽端著一個砂鍋走出來了。
棕色砂鍋，蓋子上冒著熱氣。
放在餐桌正中間。
揭開蓋——
雞湯。
一整只**雞燉的湯。
湯色金黃偏淺，表面浮著一層油花。枸杞、紅棗、姜片，浮浮沉沉。
我媽拿起湯勺，盛了一碗，放在蘇念面前。
"來，小念。你不是不能吃蝦嘛，媽特意給你燉了雞湯。"
語氣溫柔。表情慈祥。
"喝吧，補(bǔ)補(bǔ)身體。你看你瘦的，在外面是不是不好好吃飯？"
單看這一幕，簡直是模范婆婆的教科書操作。
但我心里清楚這碗雞湯的意思。
翻譯一下——
餃子是主角。你吃不了主角，那你就喝配角吧。
你也是配角。
安安靜靜喝你的湯，別在這桌上找存在感。
蘇念低頭。
碗里的湯面平靜如鏡，映出她的臉。
她盯著湯面看了兩秒。
然后拿起勺子。
我以為她會放下，說一句"謝謝媽我不太餓"。
她沒有。
她舀了一勺湯，湊到嘴邊，吹了吹。
送進(jìn)嘴里。
"嗯——"
一聲由衷的贊嘆。
"媽，這雞湯燉得真好。是土？"
我媽愣了一下。
"嗯……對，菜市場老王家買的。"
"難怪，湯頭特別鮮，一點腥味都沒有。枸杞和紅棗的量放得也剛好，不甜不膩。"
蘇念又喝了一口，閉著眼品了品。
"這火候，起碼燉了兩個小時吧？"
"兩個半。"我**表情里浮上一絲得意，"先大火燒開撇沫子，再小火慢燉。"
"難怪這么入味。"
蘇念端起碗，仰頭——
一整碗湯。
一口氣。
喝完了。
碗見底。
她把空碗放在桌上，擦了擦嘴角。
"媽，再來一碗。"
我媽："……"
我也愣了。
蘇念平時喝湯，小半碗就推到一邊。
今天她舉著空碗，兩只手捧著，遞到我媽面前。
眼睛亮亮的，嘴角掛著笑。
"媽，這雞湯太好喝了。我在外面根本喝不到這個味道。再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