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廳里突然安靜下來，連杯盞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。
那條粉鉆項鏈，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刺目的光，正被一雙戴著翡翠戒指的手一顆一顆扣在我的脖子上。
我旁邊的宋喬，端著香檳杯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，被整個商界稱為"鐵血女總裁"的錦華集團掌門人，會親手給一個窮到交不起房租的女孩戴上這種級別的東西。
"沈知意，"宋喬的笑聲刺耳，指甲掐進了我的手腕，聲音大得周圍三桌都聽見了，"怎么？窮瘋了？想給人家當干女兒，還是想直接當撈女？"
她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坨粘在鞋底的臟東西。
我低頭看了看鎖骨上那條沉甸甸的項鏈，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個正彎腰替我整理鏈扣、滿眼心疼的女人，嘆了一口氣。
我轉過臉，迎著宋喬的目光，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么。
"媽，宋喬說您女兒是渣女。"
我叫沈知意，今年二十五歲。
此刻，我正蹲在咖啡館后門的臺階上，盯著手機屏幕上房東發(fā)來的**條消息。
"小沈，不是姐不通情理。你已經拖了二十天了，再交不出來，月底之前必須搬走。你也知道，這個地段的房子不愁租不出去。"
消息后面，跟著一張水電費的催繳單。
四百一十二塊七毛。
我關掉屏幕，把圍裙上沾的咖啡漬又搓了搓。
搓不掉。就像我現(xiàn)在的日子，怎么搓都搓不干凈。
我在這家咖啡館做了八個月，月薪三千六。
除去房租一千五，吃飯一千，交通兩百，剩下的錢連買瓶像樣的洗發(fā)水都要在貨架前站半天。
沒人知道我為什么要過這樣的日子。
也沒人知道，我手機最深處的文件夾里，存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。
照片里，一個穿著昂貴套裝的女人抱著一個扎兩個小辮子的女孩，笑得很溫柔。
那個女人叫沈令儀，現(xiàn)在的錦華集團掌門人，整個商界提起來都要客氣三分的鐵血人物。
那個小女孩，是五歲時候的我。
但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
我爸在我五歲那年帶著我離開了那棟別墅。他說媽媽不要我們了，說她只要她的公司，不要她的女兒。
我信了。
信了整整二十年。
直到我爸三年前生意失敗，欠了一**債，病死在醫(yī)院里，留下我一個人扛著他的爛攤子。我把能賣的都賣了，能借的都借了，最后搬進了這間連熱水器都沒有的出租屋。
"叮"的一聲，微信彈出一條消息。
是宋喬。
"知意寶貝，在忙嗎？晚上有空嗎？有個超級重要的局，我?guī)闳ヒ娨娛烂妗?
后面跟著三個親吻的表情。
宋喬。我的大學室友，我曾經最好的朋友。
當年我家還沒出事的時候，她是我的跟班。我去哪兒她去哪兒，我買什么她借什么。
后來我家垮了，她倒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消失，還隔三差五聯(lián)系我。
我一度以為她是這世上唯一沒有嫌棄我的人。
至于她嘴里的"見世面"是什么意思，我早就清楚了。
不過是缺一個墊腳的。
我看著那條消息，沒有馬上回。
后廚的門被推開，店長探出頭來，"沈知意，三號桌的美食好了沒有？可人催了兩遍了。"
"馬上。"
我站起來，把手機塞進圍裙口袋，推門進了吧臺。
三號桌的客人是個穿高跟鞋的年輕女人，接過咖啡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我退到吧臺后面，掏出手機，回了宋喬兩個字。
"幾點？"
三秒鐘，回復就彈了過來。
"就知道你最乖了。明晚六點，我來接你。對了，穿好看點，是大場合。"
大場合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(fā)白的帆布鞋，和袖口磨出了毛邊的襯衫。
我全部的衣柜翻遍，也找不出一件能稱得上"好看"的東西。
但我還是答應了。
因為宋喬請我去的局，通常會包一頓飯。
只要能省一頓飯錢，穿什么都無所謂。
下班回到出租屋，已經是晚上十點。
我洗了個冷水澡，把唯一一條沒有破洞的黑裙子從柜子里翻出來。
這條裙子是我爸去世前最后一個生日送我的。面料還不錯，但款式太素了。放在任何一個正經的場合，都像是來做服務生的。
我把裙子掛在門后，關了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