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的流程怎么走？"
經理愣了三秒，嘴巴張了張，硬是沒問出口。
"定金不退，尾款按合同百分之七十結算，違約金"
"全額付。"
我赤著腳站在鋪著紅色地毯的宴會廳里，一桌一桌給到場的親友發(fā)了道歉短信。手機是借的宴會經理的，打字打了四十分鐘，拇指在屏幕上按得發(fā)酸。
最后一條消息發(fā)完，我把手機還給經理。
"請幫我叫一輛車。"
回到蘇瀾的公寓時，已經晚上八點。
鑰匙**鎖孔，門開了?？蛷d的燈亮著，管家梅姐正在茶幾上擺果盤。
"顧先生？"她抬頭看見我，視線落在我赤著的腳和手里提著的皮鞋上，"今天不是"
"取消了。"
我徑直走進臥室，拉開衣柜。
我的東西不多三套換洗衣物，一雙跑步鞋，一個舊的帆布背包。六年了，蘇瀾從未給我騰出衣柜的第二層。我一直用的是最底下那個抽屜，剛好放得下這些。
我把東西塞進背包，拉上拉鏈。
樓下傳來聲音。
笑聲。
女人柔軟的、帶著微微上揚尾音的笑聲。
我走到臥室門口，站在二樓的走廊向下望。
蘇瀾站在玄關，肩上披著一件男人的黑色外套，懷里抱著那個嬰兒。孩子已經不哭了，小腦袋靠在她的頸窩里，睡得安穩(wěn)。
她旁邊站著那個男人齊銘。他手里拎著兩個印著母嬰連鎖店Logo的購物袋，袋口露出一罐奶粉和一包紙尿褲的邊角。
蘇瀾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，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鼻尖，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柔軟。
"燒退了，以后別急成那樣，你身體本來就不好。"
齊銘接過孩子，動作輕柔熟練，一看就是帶慣了的。他抬頭看見我站在二樓，表情變了。
"顧先生"他抿了抿唇，"我……早上的事，真的很抱歉。"
他抱著孩子，沖我鞠了一躬。
"孩子突然發(fā)燒，我慌了，只想到找瀾瀾。我不是故意要破壞你們的訂婚宴，我只是……做父親的人，孩子一病就六神無主。"
我扶著樓梯的橡木扶手，指節(jié)一根根收緊。
"孩子生著病，你還專門跑回來跟我道歉？"
齊銘的臉一下白了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被噎住。
蘇瀾把購物袋從他手里接過去放到玄關柜上，轉過身，看著我的目光冷了下來。
"顧言。"
她叫我全名的時候，聲調是平的，每個字之間沒有任何停頓。
"有話直說，別拐彎抹角。是我放了你鴿子，是我對不起你，你要罵就罵我。跟他沒關系。"
她往齊銘身前站了半步。
"他一個人帶孩子帶了四個月，瘦了十二斤，胃病都犯了三回。你一個大男人，別把氣撒在他身上。"
原來她是會心疼人的。
我的腳還赤著，踩在二樓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涼意從腳底一路竄到后脊。
"蘇瀾。"我開口，聲音比我預想中的平靜，"你不問問我，今天是怎么從中環(huán)路趕到酒店的？"
她抱著胳膊，仰頭看我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"你是成年人，又不是路都不認識。"
齊銘在旁邊輕聲開口："瀾瀾，你別這樣，他今天也挺不容易的。"
蘇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立刻軟下來："你別管，我跟他之間的事我自己處理。你先去把孩子放下，奶瓶我消過毒了，在廚房架子上。"
齊銘看了我一眼，抱著孩子上了樓，從我身邊經過時，他低聲說了句"對不起"。
身上帶著奶粉和嬰兒爽身粉混合的味道。
客廳里只剩下我和蘇瀾。
她站在樓梯底，我站在樓梯頂。十四級臺階的距離。
"你要說什么就說。"她抬著下巴，"我今天確實做得不對，但事已至此，你想怎樣？"
我握著背包的肩帶，走下樓梯，一級，一級，直到站在她面前。
"齊銘是你的初戀。"
不是問句。
蘇瀾沒否認。
"我們在一起六年，你跟他的照片，從六年前就開始拍了。"
她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"你怎么"
"司儀給了我一個U盤。"我把那個銀色的小東西從口袋里摸出來，放在玄關柜上，就在那袋奶粉旁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