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救哥哥，我被洪水沖走了七年。
千辛萬苦從大山里爬出來，千里認(rèn)親。
全家抱著我哭，說再也不分開了。
三個月后，他們把我推下樓。
昏迷時我聽見——
"她要是死在七年前就好了。"
我緩緩睜眼：你們是誰呀？
行。
季檀死在七年前。
現(xiàn)在活著的這個，只要一塊走出大山的跳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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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長途大巴在省道上顛了整整三十六個小時。
季檀靠在最后一排的窗邊，后背被彈簧硌得發(fā)麻，身上那件洗到發(fā)白的軍綠色外套散發(fā)著柴火味。
車窗外的景色從連綿的山脊變成了灰色的廠房，又從廠房變成了密集的高樓。
空氣里柴火味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尾氣和熱狗腸的味道。
季檀把額頭貼在車窗上，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輛。
七年了。
十四歲之前的記憶像水面下的石頭，被沖得七零八落。但三個月前的那個傍晚，她在孟婆婆的灶臺前生火，火光映著墻上一張泛黃的舊報紙——
報紙上印著一條尋人啟事，照片里是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。
那張臉，和她記憶碎片里的某個畫面重合了。
洪水。
尖叫。
一只伸過來的手。
然后是鋪天蓋地的泥漿和黑暗。
記憶像潰堤一樣涌回來的時候，季檀在地上躺了整整一天，孟婆婆嚇得差點(diǎn)叫村里人來抬棺材。
她沒死。
她想起了一切——自己叫季檀，家住清江市錦華路，有一個哥哥叫季柏。
十四歲那年，哥哥在河邊失足落水，她跳下去拽住了他的衣領(lǐng)，卻被暴漲的洪水裹著沖出了幾十公里。
等她醒來時，已經(jīng)在孟婆婆的土炕上了。
腦子里一片空白，不記得自己是誰，從哪里來。
就這樣在大山里過了七年。
現(xiàn)在，她回來了。
大巴停在清江市長途客運(yùn)站，季檀背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下了車。
帆布包里裝著兩件換洗衣服、三百二十塊錢、一本被翻爛了的舊字典，以及孟婆婆塞給她的一包曬干的山楂。
季檀在客運(yùn)站外站了五分鐘，盯著手里那張皺巴巴的紙條。
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。
是她花了兩個月時間，通過那張舊報紙上的尋人啟事**，一步步確認(rèn)過的。
她的家人還在找她。
或者說——曾經(jīng)找過她。
季檀抬腳，走向公交站臺。
錦華路128號，翠景苑小區(qū)。
公交車上人很多，季檀被擠在中間位置，左手抓著扶桿，右手攥著紙條。
車窗外掠過一家又一家明亮的商鋪，賣奶茶的、賣手機(jī)的、賣衣服的——她在大山里只見過一家賣雜貨的小店，里面最貴的東西是一雙解放鞋。
四十分鐘后，季檀站在了翠景苑小區(qū)的門口。
中檔小區(qū)，六層樓房，外墻貼著米**瓷磚。門口有個保安亭，穿制服的保安在里面看手機(jī)。
季檀深吸一口氣。
不是緊張。
只是在確認(rèn)——這一步，邁出去就收不回來了。
她走了進(jìn)去。
三棟二單元，四樓左戶。
季檀爬上樓梯，在一扇棕色防盜門前停下。
門邊貼著"福"字，門墊上寫著"出入平安"。
她抬手，敲了三下。
里面有腳步聲。
門開了。
開門的是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，頭發(fā)挽在腦后，手上還沾著面粉。
女人看見季檀的第一眼，表情從疑惑變成了茫然，從茫然變成了難以置信。
面粉從她指尖簌簌地落。
"你......"
季檀站在門口，沒動。
她看著這張臉——和記憶碎片里那個哭著喊她名字的女人，重合了。
"媽。"
季檀的聲音很輕，帶著點(diǎn)山里人特有的硬朗尾音。
"是我。季檀。"
中年女人——周敏——膝蓋一軟，整個人往地上滑。
季檀眼疾手快上前一步，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"媽？"
周敏死死抓著她的手臂，指甲陷進(jìn)肉里，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"檀檀......檀檀......你是檀檀......"
然后，她嚎啕大哭起來。
那種哭法——不是眼淚流下來的那種，而是像被人用力揪住了心臟，整個人弓著身子，發(fā)出撕裂般的聲音。
客廳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"媽？怎么了？"
一個年輕男人跑出來——二十三四歲，身形高瘦，穿著家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