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香薰有毒
"這香不對勁。"張媽突然攥住我的手腕，她的手粗糲滾燙，聲音繃得像一根馬上要斷的弦，"**，她在你屋里點了三個月？"她側(cè)過頭，盯著床頭柜上那盒還在裊裊冒煙的粉色香薰，鼻翼用力翕動了一下，聲音壓得又低又顫，"她這不是在幫你安神。"
我叫沈念，二十八歲，三個月前生下第二個孩子后，被診斷為重度產(chǎn)后抑郁。
從那以后，我的世界就縮水成了顧家這棟別墅的主臥，和一盒總散發(fā)著甜膩香味的安神香薰。
每天晚上八點，表妹喬楚楚都會準時推開我的房門。
她搬進顧家三個月，照顧了我三個月。
起初是幫忙帶孩子、做飯，后來我連下樓的力氣都沒有了，就只剩下這雷打不動的"點香安神"。
她說這是她托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天然植物香薰，能舒緩情緒、助眠安神，對我的產(chǎn)后恢復有好處。
我老公顧衍公司忙，早出晚歸，家里的事全靠喬楚楚和婆婆顧母撐著。
我媽三年前去世，爸另娶了人，一年到頭不打一個電話。
喬楚楚，是我這間密不透風的臥室里，唯一對我笑的人。
她點香時動作很輕，纖細的手指捻著火柴，嘴角總掛著一點溫柔的、恰到好處的笑。
那股甜膩的味道起初讓我覺得安心，后來成了一種依賴，好像沒有這個味道就睡不著覺。
三個月，九十多個夜晚，窗簾始終拉得嚴嚴實實，我的頭發(fā)從烏黑變得枯黃，精神從低落變成恍惚，甚至好幾次差點把浴缸里的水放滿了忘記關(guān)。
婆婆罵我瘋了，老公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像在看一件壞掉的東西。只有喬楚楚像個救世主一樣包攬了家里的一切。
在這個家里，我是個累贅，只有她不嫌棄。
但現(xiàn)在，張**手死死扣著我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把一張對折的紙塞進了我掌心。
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："化驗報告。我攢了一個月的香灰渣子，托人送去查了。里面有東西，**。是讓人神志不清的東西。"
我低頭看那張紙。
報告單上密密麻麻的字我看不太懂，但最下面一行，用紅色標出了一個結(jié)論：檢出致幻類成分，超出安全劑量數(shù)倍。
手里那張紙像一塊燒紅的鐵，燙得我?guī)缀跷詹蛔　?br>張媽松開我的手腕，迅速退后一步，重新拿起拖把，弓著腰擦地板，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。
她的嘴唇幾乎沒動："別出聲。她馬上回來。裝作什么都不知道。"
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，輕快的，帶著哼歌的節(jié)奏。
我把那張紙攥成一團，塞進枕頭底下。
喬楚楚推門進來，端著一杯溫水，笑盈盈的："姐，香點上了吧？我給你倒了蜂蜜水，喝完早點睡。孩子剛哄著了，你放心。"
我接過杯子，手沒有抖。
"謝謝楚楚。"我的聲音沙啞，低沉，和過去三個月任何一個夜晚沒有區(qū)別。
她在床邊坐下，伸手幫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指尖劃過我的鎖骨，動作親昵得像親姐妹。
"姐，你今天有沒有覺得好一點？"
"還是頭疼。"我垂著眼，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被掏空了的殼。
"沒事，慢慢來。"她拍了拍我的手背，站起身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，"好好睡，明天我?guī)Ш⒆尤ゴ蛞呙?，你就不用操心了?
門關(guān)上了。
那股甜膩的香味在房間里盤旋，濃得發(fā)嘔。
我等了五分鐘。確定走廊里沒有聲音了，才慢慢坐起來，把窗戶推開一條縫。
夜風灌進來，稀釋了那股要命的甜。
我從枕頭下面摸出那張被我攥皺的紙，借著窗外路燈微弱的光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。
致幻成分。超出安全劑量數(shù)倍。
三個月。
她在我房間里點了三個月。
我用力把嘴唇抿住，牙齒咬著嘴唇內(nèi)側(cè)的肉，咬到嘗見了鐵銹味。
那些噩夢，那些白天的恍惚，那次差點把兒子扔進浴缸的失控，那些讓所有人覺得我瘋了的癥狀。
不是產(chǎn)后抑郁。
是她。
是喬楚楚。
窗外的風把香薰的煙霧卷散了一些。我深吸一口干凈的冷空氣，感覺大腦里有一層厚厚的棉花，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撕開。
張媽說得對。
裝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從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我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