材，手在發(fā)抖。
不知道是燒的還是氣的。
發(fā)燒三十九度，給一個從沒正眼看過我的小姑子做升學宴。
這就是我結(jié)婚三年的生活。
我閉了閉眼，從冰箱里往外拿菜。
這不是第一次了，也不是最過分的一次。
我已經(jīng)麻木了。
灶臺下面，那臺白色的掃地機器人安安靜靜趴在角落里充電。
它的正面有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圓孔。
我買它的時候，李明嘲笑我亂花錢。
他不知道那個圓孔是什么。
我知道。
三個小時后，升學宴做完了。
兩葷四素一個湯，我從頭到尾沒坐下來過。
中間差點暈倒在灶臺前，扶著墻緩了五分鐘才繼續(xù)切菜。
李小萌帶著三個同學來了。四個十八九歲的女孩，嘰嘰喳喳擠在飯桌前拍照。
"哇，小萌，你哥也太好了吧！這一桌菜全是他做的？"
一個馬尾辮女孩舉著手機對準飯桌。
李小萌揚起下巴，笑得甜蜜。
"那當然，我哥最疼我了，聽說我考上一本，特地請假回來給我做的。"
我端著最后一盤紅燒魚從廚房出來，正好聽見這句話。
腳步頓了一下。
李明坐在主位上，西裝領(lǐng)帶都沒換，擺出一副好大哥的姿態(tài)，朝我看了一眼。
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：閉嘴。
我把魚放在桌上，沒說話。
"嫂子，你臉上怎么紅紅的？過敏了？"李小萌的同學看了我一眼。
沒等我開口，趙桂芳搶先接話。
"她皮膚不好，動不動就過敏，嬌氣得很。不像我家小萌，皮實。"
我燙傷的臉還在**辣地疼，她說我是過敏。
"來來來，吃飯吃飯。"李明招呼大家坐下，順手拿出手機，對著滿桌菜拍了張照片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飛速劃動。
我瞥了一眼，他在發(fā)朋友圈。
配文是："妹妹考上一本，當哥的親自下廚慶祝，驕傲！"
下面還加了一個圍裙的表情符號。
我站在旁邊，兩只手全是切菜留下的小口子，指縫里還卡著沒洗掉的魚鱗。
這桌菜，每一道都是我發(fā)著燒做的。
他連一個"我老婆做的"都舍不得說。
"嫂子你不坐下來一起吃嗎？"馬尾辮女孩問了一句。
趙桂芳又替我回答了。
"她不吃，她減肥呢。你們年輕人吃，別客氣。"
李明附和著點頭。
我看了他一眼，他正在回復朋友圈下面的評論，笑得很開心。
有人評論："好哥哥，手藝不錯啊。"
他回復："一般一般，以后多練練。"
我轉(zhuǎn)身回了廚房，開始洗鍋。
水龍頭開到最大，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外面的笑聲。
我不想聽。
鍋底的油漬很頑固，我用鋼絲球使勁刷，刷得手腕發(fā)酸。
手機響了一聲。
是我的手機。
我放下鋼絲球，擦了擦手，拿起來看。
一條微信消息，來自方瑤。
"晚晚，你還活著嗎？給你打了八個電話沒人接。"
我剛想回復，手機被人從背后一把抽走。
李明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進了廚房。
"誰給你發(fā)消息？"
他翻開我的聊天記錄，看了幾秒，臉色變了。
"方瑤？就是那個天天攛掇你跟我鬧的？"
他把手機揣進自己口袋。
"這手機我先收著。這兩天別跟外人聯(lián)系，省得你跑去告狀。"
"那是我的手機。"我伸手去夠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"你的？誰給你交的話費？誰給你換的新機？"
"話費是我交的，手機是我自己買的。"
"少跟我犟。"他壓低聲音，"今天的事你最好爛在肚子里。你要是敢跟你那個閨蜜亂說，別怪我翻臉。"
他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我愣在廚房里，兩只手攥著鋼絲球，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外面?zhèn)鱽碲w桂芳的笑聲。
"小萌啊，多吃點魚，聰明。你哥做的魚最好吃了。"
我把鋼絲球扔進水池里。
手機被沒收了，方瑤聯(lián)系不上我。
我**電話號碼存在手機里，我記不住。
李明把門鎖密碼改了。
我試過三次，全是錯的。
他在我不知道的什么時候，換了密碼。
門從里面可以打開，從外面回來需要密碼。
也就是說，我現(xiàn)在出得去，但回不來。
他什么都想到了。
廚房的窗戶外面是天井，封了防盜網(wǎng)。
我靠在灶臺邊上，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