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險柜的密碼鎖咔嗒一聲彈開，一股陳年紙張的氣味撲了上來。
結婚十年，我第一次碰沈培川的保險柜。他出差去了廣州，說是三天，我趁這個空當整理書房。
里面碼著一摞公司文件，合同、報表、銀行回執(zhí)，整整齊齊，沒什么稀奇。
我把它們一沓一沓拿出來，準備擦干凈柜子內壁。拿到最底下的時候，手指碰到了柜底板的邊緣。
松了。
我往上一掀，底板下面還藏著一層夾層。
夾層里只有一樣東西。一個牛皮紙信封，紙面泛黃，角上沾著一小塊油漬。
書房里很安靜，窗外有人在遠處按喇叭，遠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我拆開信封，抽出一份協(xié)議。抬頭四個字：股份代持。
甲方是沈培川的名字。公司文件，沒什么稀奇。
我的目光往下滑，滑到乙方簽名那一欄。代持人三個字后面，是一個讓我全身發(fā)冷的名字。
顧詩韻。
代持比例：百分之十五。
我蹲在書房地板上，膝蓋硌著地磚的涼意一瞬間躥遍了四肢。
百分之十五。
這三個字像一枚生銹的鐵釘，猛地楔進了我腦袋里某個封死了十年的記憶。
我叫蘇晚晴，今年三十五歲，做了整整十年全職**。
我的丈夫叫沈培川，比我大兩歲，是江城盛恒科技的創(chuàng)始人兼總裁。
我們住在江城東邊一個叫"錦瀾府"的中檔小區(qū)，房子是四室兩廳，貸款在三年前還清了。
在所有人看來，我們是一對標準的、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模范夫妻。丈夫事業(yè)有成，妻子賢惠持家。逢年過節(jié)回老家，親戚們都說我嫁得好，說沈培川有良心，掙了錢也沒變心。
可他們不知道，盛恒科技最早不是沈培川一個人的。
十年前，我是這家公司的聯(lián)合創(chuàng)始人，也是銷售總監(jiān)。公司成立頭兩年，總共簽下了七個核心客戶，其中五個是我一杯一杯茶、一頓一頓飯、跑了無數趟才磨下來的。
讓我離開公司這個決定，是在公司即將拿到第一輪融資的前兩個月，由沈培川提出來的。
那天是一個普通的周六，吃完晚飯，他坐在沙發(fā)上翻手機，忽然抬起頭看我。
"晚晴，我想了很久，你別在公司干了。"
我手里的碗差點沒端住。
不是完全沒有預感。那段時間他總說我臉色不好、太累了、瘦了一圈，語氣里帶著一種我當時以為是心疼的東西。
但讓我離開公司？這話從來沒人說過。
"為什么？"
我把碗放下，聲音干巴巴的。
"你看看你，才二十五歲，眼角都有細紋了。"他放下手機，整了整袖口的紐扣，"女人太拼命容易老。公司馬上要融資了，接下來只會更忙。你辛苦了這幾年，該享享福了。家里交給你，公司交給我，分工明確。我養(yǎng)你。"
他說得很柔和，一條一條，像在描述一幅歲月靜好的畫。
他提到了我最近經常加班到凌晨兩點，提到了我上個月應酬喝酒喝進了醫(yī)院，提到了他想給我報一個油畫興趣班，提到了我們可以每年出去旅行兩次。
唯獨沒有問一句："晚晴，你愿意嗎？"
我沉默了很久。
我不愿意。
那家公司有我一半的心血。每個客戶的名字我都記得，每份合同的條款我都能背出來。公司賬上第一筆超過一百萬的回款，是我在客戶辦公室坐了整整六個小時等來的。
但我看著沈培川的臉，看著他溫和的、關切的、似乎完全是為我好的表情，我那份"不愿意"就怎么也說不出口。
他都這么替我著想了，我還要拼命，是不是顯得我不顧家？
"股份怎么辦？"
我最后只問了這一句。
"有個投資人對公司很看好，背后資金雄厚，愿意接手你這部分股份。我見過了，很靠譜。他進來之后能幫我們順利拿到融資。"
他整了整袖口，語速平穩(wěn)，像在匯報一個早就安排妥當的方案。
"價錢呢？"
"按公司現在的估值算，你那百分之十五大概值四十萬。錢直接打到你卡上。"
四十萬。
兩年的心血，五個客戶，無數個加班到天亮的夜晚，換來四十萬。
我后來才知道，公司拿到融資之后，那百分之十五值多少。
但當時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沈培川說"我養(yǎng)你"的時候，眼睛里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