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姐，要不這次你去城里吧?！?br>沈棠把報名表推到我面前，手指壓著我的名字，聲音甜得像剛化開的糖。
「你從小就讓著我，去大房子里住幾天這種好事，我不能總占著?！?br>屋里架著攝像機，導(dǎo)演蹲在灶臺邊，鏡頭正對著我和她。母親躺在里屋咳嗽，藥罐里的苦味飄出來，把沈棠臉上的笑襯得更乖。
我看著她。
她也回來了。
上一世，她哭著鬧著要去城里參加那檔換家節(jié)目，說這輩子還沒坐過軟座，還沒見過會自己沖水的馬桶。我把名額讓給她，她去了盛家，哄得盛**認她當(dāng)干女兒。
我留在村里，接待來吃苦的盛家少爺盛臨。
幾年后，沈棠被盛家趕出門，盛臨跪在我家門口求我嫁給他。我以為那是苦日子后的補償，放棄保研，懷著孩子進了盛家。
盛家的飯桌很長，我的椅子卻永遠像借來的。
我穿最好的裙子，戴最重的金鐲，帶著兩個孩子在客人面前笑。我要讀書，他們說孩子還小。我要工作，他們說盛家的媳婦不缺那點錢。我要一張屬于自己的卡，盛臨說他每月也要問父母拿錢。
我活成了一件擺在玻璃柜里的擺件。
沈棠開車撞向我時，還在罵我搶走她該有的好命。
車燈白得刺眼，我最后想到的不是盛家的別墅，是村后那條長著野薄荷的小溪。
現(xiàn)在，她把城里的名額推給我。
她想留在村里等盛臨。
我把報名表拿起來，問導(dǎo)演：「去城里之后，我還能回來參加高考嗎？」
導(dǎo)演愣了下：「當(dāng)然，你只是體驗二十一天。」
沈棠的笑停在臉上。
我拿起筆，在報名表上寫下沈梔兩個字。
「好，我去。」
沈棠抓住我的袖子，指甲隔著舊布掐進來。
「姐，你不用這么快答應(yīng)。我是怕你舍不得媽?！?br>我把袖子抽回來：「你不是說想留在家照顧媽嗎？正好?！?br>攝像機后面的副導(dǎo)演笑了：「姐妹倆感情真好。」
母親在里屋喊我的名字。
我進去給她倒水，沈棠跟到門口，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：「姐，城里人沒那么好哄，你別丟我們家的臉?！?br>我替母親掖好被角。
「你也別把家里的臉丟到村口。」
沈棠臉色變了。
她知道我聽懂了。
節(jié)目車開出村口時，沈棠站在槐樹下沖我揮手。她穿著我前一天洗干凈的白襯衣，眼睛一直往另一輛車上瞟。
那輛車載著盛臨。
十七歲的盛臨穿著干凈的運動外套，下車前還嫌棄地用紙擦鞋底。他上一世也是這樣進村的，第一天就把我家水缸里的水倒了，說有蟲子。我挑水回來，他蹲在門檻上問我是不是故意讓他難堪。
后來他追我追得轟轟烈烈，像他受了多大委屈。
我隔著車窗看他一眼，收回視線。
導(dǎo)演問：「沈梔，第一次去省城，緊張嗎？」
我說：「不緊張?！?br>「為什么？」
「坐穩(wěn)就行?！?br>車?yán)锏娜诵α恕?br>他們想拍一個山里女孩進城后手足無措的樣子，想看我對電梯、浴缸和餐桌上的刀叉露怯。上一世沈棠給了他們想要的畫面，她會夸張地驚叫，會抱著盛**的胳膊喊干媽，會對著鏡頭說城里像夢一樣。
我不會。
盛家的別墅在半山，門口有兩排修剪整齊的樹。盛**帶著傭人站在臺階上，笑得溫和。
「你就是沈梔吧，路上累不累？」
我把書包背正：「不累。打擾您了?！?br>她的目光在我的舊布鞋上停了一瞬，又落到我手里的塑料袋。
「帶了什么？」
「我媽曬的薄荷和豆角。導(dǎo)演說可以帶一點家里的東西。」
盛**點頭，讓杜姨接過去。
客廳里傳來一段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琴聲，彈錯的音像石子磕在碗邊。
一個女孩扶著樓梯下來，眼睛無神，卻把下巴抬得很高。
盛**連忙過去：「阿玥，怎么不讓杜姨扶你？」
女孩說：「我聽見新客人來了?！?br>盛**介紹：「這是我女兒盛玥，她眼睛不太好，脾氣直，你別介意?！?br>盛玥站在三步外，問我：「你身上是什么味道？」
杜姨立刻皺眉：「山里孩子坐車久了，先去洗澡吧?！?br>我低頭聞了聞袖口：「薄荷味。我出門前幫我媽翻藥草，沾上了。」
盛玥往前走了半步。
「不是難聞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