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的規(guī)培名單貼出來那天，我妹妹林喬的名字壓在第一行。
那一欄原本該寫我。
我攥著被退回的申請表，站在公告欄前，聽見母親在電話里壓著嗓子求我。
“知夏，**妹的手離不開手術(shù)臺。她只差這一次機(jī)會了。”
父親接過電話，語氣像在給病人下診斷。
“你從小穩(wěn)，明年還能再考。喬喬不一樣，她熬不過這道坎?！?br>我問：“所以你們把我五年的病例、論文、手術(shù)記錄，全換成她的名字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母親說：“一家人別說換。你們姐妹倆誰去不都一樣？”
我看著公告欄玻璃里自己的臉。
那張臉因為連續(xù)三十六小時值班，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病歷紙。
“不一樣?！?br>“我在急診縫過的傷口，不會長到她手上。我守過的病人，也不會替她認(rèn)字?！?br>母親聲音急了。
“你怎么這么計較？喬喬從小體弱，拿刀的機(jī)會少。她要是失去這次名額，整個人就廢了?！?br>我剛要說話，身后有人叫我。
“林知夏。”
周硯禮站在走廊盡頭，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顆，手里拿著一只深藍(lán)色證件套。
他是我未婚夫，也是這次規(guī)培推薦小組的秘書。
我走過去，盯著他手里的東西。
“你知道名單被改了？”
周硯禮把證件套放到我掌心。
“知夏，這是對所有人傷害最小的安排。”
證件套翻開，里面是林喬的新工牌。
照片下方，印著她的名字和我的手術(shù)編號。
我喉嚨里像卡了一團(tuán)干棉。
“我的編號為什么會在她工牌上？”
周硯禮避開我的目光。
“材料已經(jīng)上交。林喬需要一個能站住腳的履歷?！?br>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等一年?！?br>他抬手替我理了一下歪掉的胸牌，動作和從前一樣熟。
“你這么有天分，不差這一年。別把事情鬧難看?！?br>電梯門開了，林喬被一群同事圍著走出來。
她穿著新白大褂，領(lǐng)口別著我去年在技能賽拿到的銀色胸針。
“姐姐。”她看見我，眼淚說來就來，“我不是故意搶你的。系統(tǒng)說，如果我今年進(jìn)不了省院重點組，我的手會抖到再也拿不起刀?！?br>她把手遞到我面前。
那只手白凈細(xì)軟，沒有長期戴手套磨出的紅痕。
我盯著她。
“你說的系統(tǒng)，又只有你一個人聽得見？”
林喬咬住嘴唇。
周硯禮皺眉。
“知夏，別刺激她?！?br>我笑了一下。
“她偷了我的刀位，我連問一句都算刺激？”
林喬往周硯禮身后一躲。
下一秒，走廊廣播響起。
“請規(guī)培推薦名單人員到示教室合影?！?br>林喬抬起頭，臉上的淚還沒擦干，眼里已經(jīng)有了亮。
周硯禮把那枚原本屬于我的技能賽胸針扶正。
“喬喬，別耽誤時間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并肩走向示教室。
袖袋里的舊手機(jī)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。
不公值第一次確認(rèn)。是否繼續(xù)封存申訴材料？
我按滅屏幕，把那只被退回的申請表折成四方。
“繼續(xù)?！?br>示教室里擺著紅底**。
熱烈祝賀我院青年醫(yī)生林喬入選省院重點培養(yǎng)計劃。
我站在門口，聽見掌聲從里面一陣陣涌出來。
護(hù)士長馮梅看見我，立刻放下手里的花束。
“知夏，你怎么還愣著？主任讓你進(jìn)去給喬喬捧證書?！?br>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讓我給她捧？”
馮梅把花束塞到我懷里。
“**妹今天是主角，你當(dāng)姐姐的別擺臉色。全院領(lǐng)導(dǎo)都在，別讓人看笑話?！?br>我低頭看花。
白百合的香味沖得人惡心。
示教室最前排，父親林懷正坐在副院長旁邊。
他是本院老主任，也是把我?guī)нM(jìn)醫(yī)學(xué)這條路的人。
小時候他教我打結(jié)，說醫(yī)生的手要穩(wěn)，心要正。
現(xiàn)在，他對我招手。
“知夏，過來?！?br>我抱著花走上臺。
林喬站在中間，周硯禮站在她右側(cè)。攝影師舉起相機(jī)，喊大家靠近。
父親把一本紅證書遞給我。
“你給喬喬?！?br>我看著證書封皮。
“這本證書里的推薦材料，是誰簽字確認(rèn)的？”
父親臉色沉下去。
“今天不是說這個的時候?！?br>“那什么時候說？等她拿著我的病例進(jìn)省院？等她把我的病人寫成她的病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