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穿不上的裙子，按不好的琴“自我”最早的模糊意識，來自一條黑紅色的裙子，和一件僵硬的白色泡泡袖上衣。，沒有詢問，沒有商量，甚至沒有問過我喜不喜歡、舒不舒服，我就被父母按著，硬生生套進了那套他們眼中“得體又好看”的衣服里。沒有半分開心，沒有孩童該有的新奇與雀躍，只有一股鋪天蓋地的煩躁，從腳底直沖頭頂，悶、堵、沉、勒，像有一雙無形的手，死死攥住我的胸口，讓我連正常呼吸都變得艱難。，深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夜，紅色又暗得壓抑，兩種顏色纏在一起，透著一股我年幼時無法理解的沉重與逼仄。搭配的白色泡泡袖上衣，白得刺眼、白得刻板，布料**挺地撐在肩頭，像一道被強行框住的規(guī)矩，容不得半分反抗。，是滿意，是期待，還是理所當然，我只清晰地記得，我和這身衣服之間，格格不入，水火不容。我不知道該怎么站才顯得乖巧，該怎么動才不會出錯，該怎么呼吸才符合他們口中“女孩子該有的樣子”。身體仿佛不再屬于我，衣服也不屬于我，我像一個被強行捏扁、再塞進不屬于自已模具里的物件，連存在都顯得多余又別扭。，只覺得渾身難受，像被一層密不透風的網(wǎng)牢牢裹住，掙脫不得。直到很多年以后，走過人情冷暖，看過世間復雜，我才后知后覺地明白，那身黑紅與白，從來都不只是一件衣服?！獪啙帷⒊林?、身不由已，藏著無法言說的規(guī)則與身不由已的妥協(xié)；而那抹刺眼的白，是他們對我全部的期待與規(guī)訓：要干凈、要聽話、要溫順、要活成他們設定好的模樣，不能有自已的情緒，不能有出格的想法，更不能違背他們的意愿。，我沒有能力表達，也沒有人愿意聽我表達，只能咬著牙默默忍受。也是從那天起，我模糊又清晰地懂得了一件事：在這個家里，我的感受從來都不重要，重要的，是別人想讓我成為什么樣子。
很快，這種被安排、被規(guī)訓的日子，成了**復一日的日常。

從記事起，我就被強行要求學手風琴。很多年后回頭看，我才徹底看清，當初父親故作溫和地問我“你想學鋼琴，還是手風琴”，從來都不是給我選擇，只是一個早已定好答案、走個過場的封閉式**。他心里早就敲定了結果，不過是裝模作樣地問一句，而年幼怯懦的我，終究還是選了他預判好、也早已替我決定好的那一個。

我的童年，是沒有色彩的。

表面上和別的孩子一樣，有衣穿、有飯吃、有學上，可心里永遠是灰蒙蒙一片，緊繃、慌亂、壓抑，像一根時刻被拉到極致的弦。永遠在緊張，永遠在煩躁，永遠被人推著向前走，一刻也不能停下，一刻也不敢放松。沒有真正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快樂，沒有毫無顧忌的松弛，沒有一句“我想”，只有數(shù)不清的“必須”。

手風琴又大又沉，死死壓在我瘦小的肩膀上，勒得骨頭生疼，琴鍵硌著稚嫩的指腹，每一次按下，都不是因為喜歡，而是一道冰冷又必須執(zhí)行的指令。曲子必須彈會，任務必須完成，不管我懂不懂樂理，不管我喜不喜歡旋律，不管我肩膀疼不疼、手指累不累。

我的腦子永遠一片混亂，像一團纏死、扯不開的亂線，理不清頭緒，抓不住重點。學校的知識也是如此，破碎、零散、不成體系，在我心里扎不下根，像一堆認不出、記不住的錯別字，怎么學都學不明白，怎么記都記不牢固。

可從來沒有人看見過我的混亂與無助。

沒有人蹲下來問我，你難不難受？你怕不怕？你為什么總是慌慌張張？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？

所有人都只要求我聽話、做好、不出錯，卻沒有人愿意停下來，聽一聽我心里的聲音。

我就像一部永遠無法接通心靈的電話，線路通暢，電量滿格，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，可外面的人聽不見我，我也拼盡全力，喊不出去。

有些情緒，有些委屈，有些難以言說的別扭，我從小就不敢說，也說不清楚。它們像一根埋在心底最深處的刺，悄無聲息地扎著，不碰也隱隱作痛，稍微一動，就是鉆心的疼，帶著揮之不去的緊張與羞恥，伴隨了我一整個童年，乃至往后漫長的歲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