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去。十號，賀言那邊的七千出去。十五號，房貸一萬一。二十號，車貸三千八。
聯(lián)名賬戶月底會虧六千多。
第二個月虧一萬三。
第三個月，銀行會來電話。
我穿好衣服出門。電梯里碰到隔壁的王姐，她剛送完小孩上學，手里拎著兩袋早點。
“宋清，氣色不好啊，沒睡好？”
“有點?！?br>“你們年輕人少熬夜啊?！?br>她先出了電梯。我在里面多站了兩秒，等門快合上才伸手擋住，走出去。
到公司八點四十。林薇已經(jīng)坐在工位上了，看見我，遞過來一杯美式。
“早會推到九點半了，張總臨時有事?！?br>“行?！蔽医舆^咖啡坐下來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林薇搬了把椅子湊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臉色發(fā)青?！?br>“昨晚跟賀言說了幾句?！?br>“說什么？”
“錢?！?br>林薇沒再問了。她在HR部門干了六年，最清楚什么時候該把嘴閉上。
我打開郵箱，三十七封未讀。其中一封來自財務部，標題：《關于本季度各部門預算縮減的通知》。
點開，掃了一遍。公司今年訂單量下滑百分之十八，各部門預算統(tǒng)一砍百分之十五。HR部門的培訓經(jīng)費和外包**費首當其沖。
也就是說接下來幾個月，我得用更少的錢干更多的活，還得隨時準備裁人。
關掉郵件，喝了一口咖啡。
涼了。
下午兩點，趙芳敲門進了我辦公室。
趙芳，我們部門副經(jīng)理，比我早來公司一年。去年競聘經(jīng)理崗的時候，她輸給了我。打那以后，她跟我說話永遠裹著一層禮貌的殼，殼底下藏著什么，彼此都很清楚。
“宋清，下周的人才盤點報告你打算怎么出？去年那個模板還能用嗎？”
“重做。去年數(shù)據(jù)口徑有問題，今年得對齊集團標準。”
“哦?！彼α艘幌?，“那你辛苦。對了，張總今天上午找我聊了聊，說今年要推管培生項目，讓我先出個方案?！?br>我擱下咖啡杯。
“張總直接找的你？”
“嗯，我之前跟他提過一嘴嘛?！彼恼Z氣很輕松，好像在說食堂今天加了個菜。
“行，你先做，做完發(fā)我看看?！?br>“好的，宋經(jīng)理?！?br>她出去的時候，腳步輕快。
管培生項目是今年HR部門最大的亮點工程。預算五十萬，直接對接集團。這個項目本來該我牽頭。她繞過我，直接從張總手里拿走了主導權。
擱在平時，我當天就會去張總辦公室把這事掰扯清楚。
但今天不行。
我滿腦子都是那組數(shù)字。
七千，七千，一萬一，三千八。
怎么排都排不出一個不虧錢的組合。
03
第一個月過得比我預想的要安靜。
人在缺錢的時候，身體會自動進入某種省電模式。不需要商量，不需要開口，所有多余的消費像抽掉電源的燈泡，一盞一盞暗下去。
賀言以前每天下班路上會在加油站旁邊的便利店買一瓶冰可樂，夏天可樂冬天熱奶茶，雷打不動。現(xiàn)在他回家的時候手里什么都沒有。
我退掉了每周五晚上的瑜伽私教課，一節(jié)課三百八，一個月四節(jié)，省下一千五。也取消了那個鮮花月訂服務，九十九一周?？蛷d茶幾上那個透明玻璃花瓶空了，積了一層灰。
家里的飯越做越簡單。
水煮白菜。清炒土豆絲。醬油拌面。偶爾奢侈一回，加兩個雞蛋。
我們面對面坐在餐桌兩頭，各看各的手機，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。
那天晚上周六。賀言靠在沙發(fā)左邊那一頭，我坐在右邊那一頭。中間隔著一個抱枕。電視開著，聲音很小，播一檔裝修改造的綜藝節(jié)目，設計師正興奮地介紹一套全屋定制方案。
“我媽說想來棲城看看病?！辟R言頭也沒抬，眼睛盯著手機屏幕。
“來就來唄?！?br>“得住一陣子，可能一兩個月。檢查多，約號麻煩?！?br>我停下劃手機的動作。
“住哪兒？”
“就……咱家不是有個次臥嗎？”
“次臥？”我放下手機看著他，“你最近不就睡那兒嗎？”
他轉過頭。
“那我搬回主臥?！?br>“你搬回主臥，**住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