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皮都抬不起來，拿過筆，在**指的地方簽了名。
連紙上寫的什么都沒看清。
"那些文件里，有房產(chǎn)過戶委托書。"
**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幾乎是平的。像是在陳述一個跟他無關(guān)的事實。
"你簽了字，就是你同意了。"
陳知微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寒意，讓她的手指不聽使喚。
"我沒同意過。"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清。
"你騙我簽的。"
"什么騙不騙的，說得多難聽。"錢秀芹筷子在桌上一拍，臉拉了下來。"一家人的事，你計較那么多干什么？房子又不是賣了，還在家里，你又不是沒地方住。"
"對嘛嫂子。"趙麗終于抬起頭，笑容甜得齁人。"我們就是借你房子給寶寶上個學(xué)，你這么緊張干嘛。等寶寶大了，你要是想住，隨時回來住嘛。"
"那房產(chǎn)證上為什么要寫李勇的名字。"
陳知微看著趙麗。
"借住需要過戶嗎。"
趙麗的笑僵了一秒。
李勇咳嗽了一聲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。
錢秀芹把筷子啪地摔在桌上。
"陳知微！你跟我犟什么？你嫁到**六年了，**哪樣虧待過你？吃的用的哪樣少你的了？你弟要用一下房子你就跟防賊一樣，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？"
她越說越上頭，聲音又尖又亮，震得飯廳嗡嗡響。
"你看看你自己，六年了生不出個兒子來，我說過你一句沒有？我忍了！勇子家好不容易懷了男孩，讓你讓一步怎么了？"
"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！"
朵朵從里屋跑了出來，是被***吼聲嚇到了。
她穿著粉色的小睡裙，光著腳丫子，跑到陳知微腿邊，兩只手抱住她的膝蓋。
"媽媽。"
小小的聲音，帶著不安。
陳知微低頭看女兒。
朵朵的頭發(fā)有些亂，額頭上還貼著退熱貼。
五歲的孩子，縮在她腿邊，像一只受了驚的小動物。
她伸手摸了摸朵朵的頭。
然后她抬起頭，掃過飯桌上的每一張臉。
**正在倒酒，像這頓飯的一切波瀾都跟他沒有關(guān)系。
錢秀芹氣得胸口起伏，但那股怒氣不是心虛，是"你怎么敢不服從"的惱怒。
趙麗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笑容，一只手摸著肚子，一只手給錢秀芹遞紙巾，嘴里說著"媽您別氣，嫂子就是一時想不通"。
李勇始終沒說話，但臉上沒有半點愧色。
陳知微把目光收回來。
落在桌上那碗豬肚雞上。
燉了三個小時。跑了兩個菜市場。手背上燙了兩個泡。
她拿起湯勺，開始盛湯。
一碗一碗，送到每個人面前。
動作平穩(wěn)，表情平靜，甚至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。
"慢慢喝，小心燙。"
她說。
錢秀芹哼了一聲，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"這還差不多。"
趙麗笑著說了聲"謝謝嫂子"。
**連謝都沒說，直接喝了半碗。
沒有任何人看到，陳知微坐回自己的位置時，左手放在大腿上，拇指在手機(jī)屏幕上按了一下。
錄音開始。
她端起自己那碗湯，一口都沒喝。
只是安靜地坐著，聽他們繼續(xù)聊裝修、聊學(xué)區(qū)、聊"以后孫子要上什么興趣班"。
像一個透明人。
飯吃到一半，錢秀芹想起一件事。
"對了，知微，城東老房子那邊的鑰匙你去物業(yè)拿一下。下周末之前把你和朵朵的東西搬過去，勇子他們月底要來量房。"
"這么急？"
陳知微問。
錢秀芹瞪了她一眼。
"咋不急？趙麗肚子一天一天大了，不趕緊裝修好，到時候孩子生了住哪？你等著讓我孫子在出租屋里坐月子？"
趙麗適時地擦了擦眼角。
"嫂子，我也不想催你，實在是月份大了，醫(yī)生說不能有太大情緒波動。你就當(dāng)心疼心疼我。"
她摸了摸肚子，又加了一句。
"也心疼心疼你這個大侄子。"
陳知微坐在椅子上。
看著飯桌上的殘羹冷炙，看著他們理所當(dāng)然的嘴臉，看著女兒趴在她腿上睡著了。
朵朵的手還攥著她睡裙的一角，攥得很緊。
像是怕一松手，媽媽就不見了。
"行。"
陳知微說。
"我去拿鑰匙。"
錢秀芹滿意地點點頭，繼續(xù)和趙麗研究裝修圖。
**給自己倒了一杯酒，終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