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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年了，袋子里的東西沒多多少。幾件換洗衣裳，奶奶留下的那本草藥方子，用塑料袋包了三層裹在最里面。還有一雙奶奶納的布鞋，鞋底磨得薄了，我一直舍不得穿。
林婉婉站在二樓窗戶后面，掀著窗簾的一角往下看。
我抬頭，正好和她對上。
她沖我笑了笑，嘴唇動了動。
我讀出了她的口型。
"姐，路上小心。"
笑得很真誠。
如果我不是親眼看見那個忍笑的表情，我大概會以為她是真心的。
蘇浩從客廳跑出來，手里還舉著游戲手柄。
"媽說了，你走了那間房歸我。"他看都沒看我一眼，轉(zhuǎn)身又跑回去了。
我把編織袋扔進面包車后座，彎腰要上車。
"等一下。"
我媽從門里出來，手里拿著一個信封。
我以為是路費。
她把信封塞給司機周師傅："到了村里找個叫顧辰琰的，住在村東頭老槐樹底下那戶。把人交給他就行了。"
我愣住了。
"媽，誰是顧辰琰？"
"村里的人。**托人打聽好了，他家缺個做飯的，包你吃住。你在他那兒住著，別到處跑，別給家里惹事。"
缺個做飯的。
我兩年前被接到城里的時候，親戚們說的是"血脈團聚"。
現(xiàn)在我被送走，身份變成了給一個陌生男人做飯的。
"顧辰琰是什么人？"
周師傅發(fā)動了車，從后視鏡里瞅了我一眼，咧嘴笑了笑。
"那個人啊，村里都叫他瘋子。聽說是從外地來的，腦子有毛病，一天到晚在村口轉(zhuǎn)來轉(zhuǎn)去，跟誰都不說話。你們家也是，把親閨女往瘋子那兒塞。"
他說完自己又笑了兩聲。
我坐在后座，編織袋擱在膝蓋上，胳膊摟著。
窗外的高樓一棟一棟地往后退，路越來越窄，樓越來越矮。
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，水泥路變成了土路。
四個小時以后，面包車在一個村口停下來。
我下車的時候，太陽已經(jīng)快落山了。
黃泥路兩邊長著半人高的蒿草，空氣里有牛糞的味道。
這個村子叫石橋村。離我奶奶住的杏花村翻一座山。我小時候跟奶奶趕集的時候路過幾回。
周師傅指了指路盡頭的一棵大槐樹："喏，那戶。我走了啊，你們家說了不用我等。"
面包車掉頭，**冒了一股黑煙，突突突地開走了。
我拎著編織袋往村里走。
路過一戶土坯房的時候，門口坐著個老**在擇豆角。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(xù)擇。
"你是來找顧家那個瘋子的？"
"是。"
老**把一根老豆角扔進腳邊的筐里，頭也沒抬。
"拐過去第三家，門口有棵老槐樹，門沒鎖。你進去自己找吧。"
她頓了一下，補了一句。
"別怕，他不咬人。"
我沿著土路拐過去，看見了那棵老槐樹。
樹底下蹲著一個人。
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襯衫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褲子膝蓋上沾著泥。頭發(fā)亂糟糟地支棱著，下巴上冒著胡茬。
他面前的地上擺著一排小石子，正一顆一顆地往前挪。
嘴里念念有詞，聽不清說的是什么。
我站在三步遠的地方，沒敢靠近。
"你是顧辰琰嗎？"
他沒理我。
繼續(xù)挪石子。
我蹲下來，和他平視。
"我叫蘇暖，我家里人讓我來你這兒住。"
他終于抬起頭。
我看清了他的臉。
不是我想象中那種瘋瘋癲癲的樣子。瘦，顴骨有點高，但五官底子很好。皮膚曬得有點黑，不像城里人的白。
但眼睛很亮。
亮了一瞬間，又暗下去了。像是燈泡接觸不良，閃了一下就滅了。
他低下頭，又去挪石子。
"廚房在東邊，灶臺上有米。"
聲音沙啞，像很久沒跟人說過話。
我站起來，拎著編織袋往院子里走。
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不算太亂。東邊一間小廚房，西邊兩間正房，墻根底下碼著劈好的柴火，齊齊整整的。
一個瘋子，能把柴火碼得這么齊？
我把編織袋放在廚房門口，打開櫥柜。米缸里有大半缸米，墻上掛著幾頭蒜和一串干辣椒。灶臺旁邊擱著一把菜刀，刀口磨得發(fā)亮。
我淘了米，點了火，又從院子角落摘了兩把野菜，洗干凈切成段，用蒜末熗了鍋。
飯做好的時候天黑透了。
他進來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