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琢磨了很久。
一個瘋子，不會把柴火碼得齊齊整整。
一個瘋子，不會畫橫平豎直的平面圖。
一個瘋子，不會在月光底下站成那個樣子。
但這些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呢。
我只是一個被家里扔掉的人，來給他做飯的。
翻了個身，閉上眼。
明天還得早起淘米。
林婉婉的電話是**天打來的。
我正在院子里曬***方子本。前兩天下了場小雨，方子本受了潮，有幾頁的字洇開了。我把它一頁一頁攤在竹匾上，放在太陽底下晾。
手機響了，屏幕上顯示"婉婉"。
我接起來。
"姐，你在村里還好嗎？"
聲音甜絲絲的，跟在家里一模一樣。
"還行。"
"那就好。對了姐，我跟你說個好消息。上次你做的那個桂花酒釀圓子，媽覺得特別好吃，讓我學(xué)著做了幾次。我改了改方子，加了枸杞和紅棗，媽說比你做的還好呢。"
我蹲在竹匾邊上，手搭在方子本的邊角上。
"你做的？"
"對呀。"林婉婉的語氣很輕快，"我還拍了視頻發(fā)到網(wǎng)上，好多人點贊呢。大家都說我有天賦，問我方子哪兒來的。我就說是自己琢磨的。"
我沒說話。
"姐，你不會介意吧？反正你在村里也用不上這些。"
她笑了兩聲。
"對了，媽說你別往家里打電話了，大伯母那邊知道你的事，說出去不好聽。"
電話掛了。
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，太陽曬在臉上，很熱，但我覺得冷。
中午做飯的時候，我切菜切到了手指頭。血珠子冒出來，滴在案板上，混進了切好的蘿卜絲里。
我把蘿卜絲倒掉，重新切了一份。
顧辰琰進來吃飯的時候，看了一眼我手上纏著的布條。
"怎么弄的？"
"切菜沒注意。"
他沒再問。吃了兩口飯，放下筷子，從襯衫口袋里掏出一個創(chuàng)可貼，放在桌上。
"用這個，布條不干凈，會感染。"
創(chuàng)可貼的包裝很新，不像是在村里小賣部買的。
我撕開貼在手指上。
"謝謝。"
他端起碗，繼續(xù)吃飯，好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下午的時候，周師傅的面包車又來了。
但下車的不是周師傅。
是我弟蘇浩。
十五歲，穿著名牌運動服，腳上一雙限量球鞋，在泥巴路上跳來跳去，怕弄臟了鞋。
"姐，媽讓我來拿個東西。"
"什么東西？"
他從兜里掏出手機，翻了一張照片給我看。
照片上是我***方子本。
"就這個。婉婉姐說她想研究研究，讓你把這個本子給我?guī)Щ厝ァ?
我看著那張照片，手指頭上的創(chuàng)可貼被我攥出了褶子。
"不給。"
蘇浩瞪大了眼睛："你說什么？"
"這是奶奶留給我的，不給。"
"你有病吧？"蘇浩把手機往兜里一塞，"就一個破本子，上面寫的那些字我都認不全。你不給，我自己找。"
他往廚房走，我擋在門口。
"蘇浩，你出去。"
"你讓開。"他伸手來推我。
十五歲的男孩力氣已經(jīng)很大了。我被他推得趔趄了一步，后背撞在門框上。
他沖進廚房，一眼看見了竹匾上攤著的方子本。
伸手就要去抓。
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，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顧辰琰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。
他攥著蘇浩的手腕，沒有用力。但蘇浩掙了兩下，沒掙動。
"她說了不給。"
聲音還是沙啞的，平平淡淡的。
蘇浩抬頭看他，看見那張亂糟糟的臉，眼睛里閃過一絲害怕。
"你，你這個瘋子，你放開我。"
顧辰琰松了手。
蘇浩退了兩步，**手腕，齜牙咧嘴的。
"行，你等著。婉婉姐說了，你不給，她有別的辦法。"
他轉(zhuǎn)身跑出院子，跳上面包車，車門一摔，車**冒著黑煙跑了。
我站在廚房里，看著竹匾上攤開的方子本。
***字跡歪歪扭扭的，她沒上過學(xué)，這些字都是自己照著老方子一筆一畫描下來的。描了幾十年，描了三大本，最后只剩下這一本了。
其他兩本，在奶奶去世的時候，讓村里人當(dāng)廢紙收走了。
我沒來得及搶回來。
顧辰琰還站在門口，看著我。
"那個本子很重要？"
"嗯。"
"那就收好。"
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了兩步又回頭，說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