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他說。
他灌酒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然后接著喝。
"聽見沒有？"
"聽見了。"他把酒瓶往柜臺上一墩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，"我拿了，咋了？油錢、過路費、吃飯，哪樣不要錢？你以為我出去跑車喝西北風啊？"
"你上個月的油錢我已經(jīng)給你結過了。"
"那是上個月的。這個月油漲價了你不知道？"
我看著他的臉。
他在說謊。他每次說謊的時候，都會不自覺地去掰自己的手指關節(jié)，一根一根地掰，掰出咔咔的響聲。
此刻他左手正攥著右手的食指，使勁往外掰。
我不想吵。
不是不氣，是吵了也沒用。
我轉過身去理貨架上的方便面，把歪的擺正，正的換個方向再擺。
劉強在我背后站了一會兒，大概覺得沒意思，拎著啤酒上了二樓。
我們住在超市上面。二樓是兩間小臥室加一個洗手間，面積小得可憐。
過了一會兒，我聽見樓上傳來水聲，他去洗澡了。
我走到他脫下來扔在椅子上的外套旁邊，翻了翻口袋。
左邊口袋是打火機和半包煙，右邊口袋是手機和一張折疊的紙。
手機我沒碰，他設了密碼。
我打開那張紙。
紙很新，折痕整整齊齊的，顯然不是隨手揣進去的。
上面印著一家保險公司的標志，密密麻麻的條款，我一時半會兒看不懂。
但有幾個字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"投保人：劉強。被保險人：周小麥。保險金額：叁佰萬元整。險種：人身意外傷害保險。"
我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，什么都沒有。
又翻回正面，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。
三百萬。意外。
我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，就好像你走夜路的時候，突然感覺身后有人在跟著你，你回頭看，什么都沒有，但你知道那個人就在那里。
樓上的水聲停了。
我迅速把紙按原來的折痕疊好，塞回他外套的口袋里，然后回到柜臺后面，繼續(xù)擦那個已經(jīng)擦了一百遍的臺面。
劉強下樓的時候，頭發(fā)還是濕的，水滴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他又拿了一瓶啤酒。
我忍不住開口了。
"你什么時候給我買的保險？"
他擰瓶蓋的手停住了。
就那么兩三秒的時間，他的手指在瓶蓋上卡了一下。
然后他像沒事人一樣擰開瓶蓋，喝了一口，說："你翻我口袋了？"
"掉出來的，我撿起來看了一眼。"
他靠在冰柜上，翹著二郎腿。
"上個月買的。跑車的都買保險，萬一路上出了事，好歹有個保障。"
"保的是我，不是你。"
"你是我老婆，保你不是天經(jīng)地義的？"
"那受益人是誰？"
他又喝了一口酒，含含糊糊地說："當然是我啊，我是你老公，不謝我謝誰。"
這話聽著好像有道理。
可我心里那根弦，就是松不下來。
我沒再問了。
我把柜臺擦完，關了店門口的燈，拉下卷簾門。
上樓的時候，劉強已經(jīng)躺在床上刷手機了。
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，忽明忽暗的。
我走進洗手間，關上門，打開水龍頭。
水聲嘩嘩地響著，蓋住了外面所有的聲音。
我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很久。
鏡子里那個女人，二十八歲，皮膚發(fā)黃，眼角已經(jīng)有了細紋。
頭發(fā)隨便扎了個馬尾，碎發(fā)貼在額頭上。
我爹活著的時候說過一句話。
"小麥，人心比底盤還難看。底盤上有什么毛病，趴下去看一眼就知道了。人心不行，你得一層一層地往里扒。"
那一晚，我躺在劉強身邊，聽著他的呼嚕聲，一夜沒合眼。
三百萬。意外保險。受益人是他。
這三樣東西組合在一起，我越想越不對勁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趁劉強還在睡覺，悄悄下了樓。
我打開超市的卷簾門，外面的空氣還帶著一絲涼意，街上沒什么人。
趙大姐已經(jīng)在她的早餐鋪子里忙活了，蒸籠上冒著白氣，豆?jié){的香味飄過來。
我走過去，要了一碗豆?jié){和兩根油條。
趙大姐一邊給我盛豆?jié){，一邊壓低聲音說："小麥，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講。"
我咬了口油條，說："講。"
她用圍裙擦了擦手，朝我的超市方向努了努嘴。
"前天，有兩個男的來你超市門口轉悠，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