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車被堵在廢棄陶瓷廠。
車窗里傳來男人的吼聲：“誰家先把保證書簽了，我就先放誰家的孩子！”
上一世，我按他的要求簽了三份免責(zé)書，只求女兒念念第一個下車。
身為現(xiàn)場指揮的丈夫賀廷舟為了避嫌，親手把念念的座位號調(diào)到最后。
女兒死在那個被逼急的司機手里。
再睜眼，賀廷舟的副手拿著名單攔住我。
“嫂子真懂事，為了不讓賀隊被人說偏心，主動把37號換給了別的孩子?！?br>名單上，念念的名字被劃掉。
新的37號，寫著另一個孩子。
我沖過去搶名單：“把我女兒換回來?！?br>賀廷舟抬手甩了我一巴掌。
“我是總指揮，不能讓人覺得我先救自己的女兒?！?br>我的耳朵嗡了一下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你再說一遍?！?br>賀廷舟擋在警戒線前，制服領(lǐng)口被汗浸濕，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鬧事的陌生人。
“許知微，你別在這里添亂。”
“念念才六歲?！?br>“車上一共十九個孩子?！?br>“可37號本來是她。”我指著那張白紙，“我簽了保證書，按司機的話交了急救包，按順序第一個下來的就是她。”
賀廷舟把名單揉進掌心。
“我女兒排第一，別人會怎么想我？”
我盯著他，突然笑了一聲。
“他們會想你是個爸爸?！?br>周圍安靜了半秒。
副手梁川先開口：“嫂子，賀隊是為了大家?！?br>“大家里沒有我女兒嗎？”
梁川別開臉：“你別鉆牛角尖。”
一個穿紅外套的家長擠上來：“我兒子現(xiàn)在是37號，你憑什么換回去？”
我看向她手里的號碼牌。
那塊牌子邊角有一道藍色劃痕，是我親手貼在念念書包上的。
“因為你兒子的號碼是偷來的?！?br>紅外套家長嗓門一下提起來：“你胡說。賀隊親自改的名單，輪得到你撒潑？”
賀廷舟壓低聲音：“許知微，退后。”
“我退過一次。”
上一世，我退到警戒線外，退到所有人都罵我不識大體，退到念念隔著車窗對我喊媽媽。
最后她的小黃帽從車門縫里掉出來，上面全是泥。
我沒有再退。
我抬手，把賀廷舟胸前的對講機拽了下來。
梁川臉色變了：“嫂子，別碰指揮設(shè)備?！?br>我按下通話鍵，對著陶瓷廠的大門說：“李成，37號孩子的媽媽在這里。你要保證書，我簽。你要人質(zhì)，我替她?！?br>門內(nèi)短暫沒聲。
賀廷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：“你瘋了？”
“我清醒得很?！?br>對講機里傳來司機沙啞的聲音：“讓那個女人進來?！?br>賀廷舟搶回對講機，立刻吼道：“不行?，F(xiàn)場由我指揮，任何人不得私自進入。”
我看著他：“你剛才不是說，為了大局可以犧牲自己的孩子嗎？”
他被我問得停住。
紅外套家長急了：“她進去就進去啊。她女兒在里面，她進去安撫司機，說不定孩子們都能出來?！?br>“對啊，賀隊，你老婆愿意進去，這是好事。”
“她自己都說愿意當(dāng)人質(zhì)了，別耽誤我們孩子。”
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。
上一世，他們罵我自私。
這一世，他們催我**。
賀廷舟的臉被這些話逼得難看。他不是心疼我，他怕別人看出他攔我，是因為現(xiàn)場一旦失控，責(zé)任落不到我身上，只會落到他這個指揮頭上。
梁川小聲說：“賀隊，別讓嫂子進去。里面情況不明。”
賀廷舟立刻瞪他。
紅外套家長抓住這句話：“你們什么意思？你們的隊長女兒排最后，老婆也不肯進，合著就讓我們孩子冒險？”
梁川被堵得臉發(fā)白。
我抽回手：“聽見了嗎？這就是你要的大局?！?br>賀廷舟咬著牙：“你進去只會添麻煩?！?br>“那我留在這里，你把37號還給念念?！?br>“不可能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
因為那個被換到37號的孩子，是紅外套家長的兒子，也是市里一位副主任的外孫。
上一世我到死才知道，賀廷舟所謂避嫌，只是給自己鋪路。他把念念推到最后，把那孩子推到最前，換來了一紙表揚和一次升遷推薦。
我的女兒成了他的墊腳石。
廠門里又傳來司機的吼聲：“人呢？再磨蹭，我先割一個書包?！?br>車內(nèi)立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