響起了敲門聲。
不是一個人敲，是一群人。
我奶掀開門簾往外看了一眼，又放下來了。
"不開。"
"張嬸子！開門！"
"不在家。"
"你剛才不是掀簾子了嗎？我們看見了。"
我奶轉(zhuǎn)頭瞪我一眼，那意思是"都賴你"。
門外的聲音越來越多，嘰嘰喳喳的，像一窩麻雀炸了鍋。
我奶扛不住了，把門拉開一條縫。
門口站著七八個女人。
打頭的是陳大嫂，四十來歲，是村里公認(rèn)的消息靈通人士。她身后跟著孫小梅、趙嬸、馬家二媳婦，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。
每個人手里都拎著東西。
陳大嫂左手拎著一袋烤紅薯，右手提著兩瓶可樂。
趙嬸手里是一大盆紅薯粥。
孫小梅最實在，直接扛了半麻袋生紅薯。
我奶看著這陣仗，臉上的表情我只在她上墳的時候見過。
"你們這是干什么？"
陳大嫂笑得跟朵花似的："嬸子，我們來看看小月。"
"看什么看，小月沒病。"
"不是看病，是想讓小月幫個忙。"
"什么忙？"
陳大嫂往我奶身后探了探頭，看見我躲在灶臺后面，沖我招手："小月，來來來，嫂子給你帶了好吃的。"
我奶一把擋住門："說清楚什么忙。"
陳大嫂湊到我奶耳邊，壓低聲音："嬸子，昨天小月那一嗝，把村長的老底都掀了。我們幾個回去想了一宿，覺得吧，我們家那幾個男人，肯定也藏了私房錢。"
我奶的臉更黑了。
"你們想讓小月對著你們男人打嗝？"
"對！"七八個女人異口同聲。
"不行。"
"嬸子！"
"我說不行就不行。我孫女不是什么測謊儀，她就是個胃不好的普通丫頭。昨天那事是意外，以后不會再有了。"
我奶說完就要關(guān)門。
陳大嫂一只腳卡在門縫里，死活不讓關(guān)。
"嬸子，你聽我說。我家老周上個月跟我說家里只剩三千塊過年。三千塊！我們家五口人！他煙照抽酒照喝牌照打，三千塊他糊弄鬼呢！"
趙嬸也擠上來："我家老趙更過分，去年賣那批玉米少說賺了兩萬，回來跟我說只賣了八千。剩下的錢呢？我翻遍了家里每個角落都沒找著。"
馬家二媳婦急得直跺腳："我家那個連給孩子買件新棉襖都不舍得，但他自己偷偷買了個手機(jī)，以為我不知道。錢呢？哪來的錢？"
七八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，說著說著就激動了。
孫小梅站在最后面，她剛嫁過來不到一年，臉皮薄，沒好意思擠上前。但她手里攥著那半麻袋紅薯的姿勢很堅定。
我奶聽了半天，一句話不說。
等她們說完了，我奶慢慢開口："你們的事我同情。但我孫女不能摻和。"
"為什么？"
"你們想想，小月要是把全村男人的私房錢都嗝出來，那些男人會怎么對她？她一個十六歲的丫頭，往后還過不過日子了？"
這話把幾個女人說愣了。
陳大嫂張了張嘴，一時接不上來。
我奶趁這個空當(dāng)把門關(guān)上了。
她回到屋里，看著我，嘆了口氣。
"小月，這幾天你哪兒都別去。"
"哦。"
"少吃。"
"哦。"
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。
我奶也以為。
但我們都低估了全村媳婦的執(zhí)行力。
第三天，陳大嫂又來了。
這次不敲門，直接翻的墻。
我奶正在院子里劈柴，回頭一看，陳大嫂騎在院墻上，一條腿在里一條腿在外，手里還提著一兜烤紅薯。
"嬸子，我不進(jìn)屋，就在墻上說兩句。"
我奶把柴刀往木墩上一剁："你下來。"
"我不下來你就得聽我說。"陳大嫂穩(wěn)穩(wěn)地坐在墻頭上，從兜里掏出一個烤紅薯，剝了皮，遞給院子里的方向，"小月在不在？出來吃個紅薯。"
我在屋里聽見了，沒敢動。
我奶沖屋里喊："別出來！"
陳大嫂不急，坐在墻上自己啃紅薯，一邊啃一邊說："嬸子，你知道嗎，昨天晚上趙嬸哭了一宿。"
我奶沒接話。
"趙叔把今年賣糧食的錢藏了一大半，趙嬸連給她閨女交學(xué)費的錢都湊不齊。她去求趙叔，趙叔說沒錢。她跪下來求，趙叔說就是沒錢。"
我奶劈柴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"趙嬸跟我說，她這輩子活得跟要飯的似的，在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