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七歲這年，我被親生兒子騙走了二十年的積蓄。
兒媳跪在我面前哭了整整一天，說她爹病得快沒了，需要一大筆錢抓藥**。
我把攢了二十年的積蓄全數(shù)取出來，遞了過去。
三個月后，我托人去鄰縣打聽親家老爺?shù)牟∏椋貋淼娜烁嬖V我，親家老爺好得很，前幾天還去喝了喜酒。
"娘，你再等等，那錢肯定會還的。"
看著兒子替騙子打圓場，把我當(dāng)傻子哄，我忽然笑了。
我陳翠蓮十六歲學(xué)接生，二十歲開藥鋪，靠的從來不是心軟。
我確實管不了兒子的心。
但那筆錢，我一個子兒都不會少要。
兒媳跪在藥鋪后堂的時候，外頭正在落雨。
秋天的雨，涼颼颼的，打在柜臺的窗欞上，啪啪響。
趙玉娥跪在青磚地上，膝蓋磕得砰砰的，兩行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話說一句斷三下。
"娘，我爹，我爹他**了，郎中說，說要用一味老山參吊著命，一根就要二十兩銀子，還得連吃三個月。"
我坐在柜臺后面，手里還攥著今天剛盤完的賬本。
兒子周文遠站在趙玉娥身后，頭低著，肩膀縮著，像根被雨打蔫的蔥。
他不說話，但他的站位說了一切。
他站在他媳婦那一邊。
"文遠。"我叫他。
他抬頭，眼神閃了一下，又垂下去："娘，玉娥她爹確實病得厲害，上個月我岳母來信說過的。"
趙玉娥哭得更兇了，膝行上前兩步，抱住我的腿。
"娘，我知道這筆錢是您一輩子的血汗，可我爹他真的撐不住了。您借給我們，三個月，三個月一定還。"
三個月。
我低頭看著賬本上的數(shù)字。
這間藥鋪，是我丈夫周大柱死后，我一個人撐起來的。
大柱走的那年，文遠才五歲，還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，拽著我的衣角問爹去哪了。
我白天在藥鋪抓藥，夜里去給人接生。
有時候一晚上跑三戶人家，回來天都亮了，腳底的水泡磨破了又長，長了又破。
二十年，一文一文攢下來的。
三百二十兩銀子。
在我們清河縣，夠買兩間鋪面，夠一家人吃穿二十年不愁。
趙玉娥的眼淚滴在我的鞋面上，洇開一個深色的圓。
"娘，求您了。"
我看向文遠："你怎么說？"
文遠咬了咬嘴唇："娘，人命大過天。"
這句話壓死了我最后一點猶豫。
人命大過天。我是穩(wěn)婆，一輩子在產(chǎn)房里跟**爺搶人，我比誰都信這句話。
我起身，走到柜臺最里面那個抽屜前，拿鑰匙打開鎖。
抽屜里是一個包了三層油布的**。
**打開，里頭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和銀票。
我點清了數(shù)，三百二十兩，一分不差，裝進趙玉娥帶來的包袱皮里。
趙玉娥接過去的時候，兩只手緊緊箍住包袱，十根手指頭攥得發(fā)白。
她站起來，朝我磕了個頭："娘，大恩大德，我們夫妻記一輩子。"
文遠在旁邊長出了一口氣，肩膀松下來，臉上露出一點笑。
兩個人往外走的時候，我聽見趙玉娥小聲跟文遠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不大，但藥鋪后堂就這么點地方，每個字都灌進了我耳朵里。
"還是相公你面子大，我自己說了半天，娘都沒松口。"
文遠噓了她一聲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拉著她快步出了門。
我站在空了的抽屜前，手還保持著開鎖的姿勢。
雨還在下，柜臺上的藥秤被風(fēng)吹得輕輕晃動。
藥鋪伙計小順從前頭探進腦袋來："掌柜的，劉嬸來買川貝。"
"讓她等等。"
"哦。"小順縮回去了。
我把空抽屜關(guān)上，鎖好，鑰匙揣回腰間。
手碰到鑰匙的時候，我發(fā)覺手指是涼的。
不是雨涼的。是空的。
那個抽屜里裝了二十年的東西，今天一下子清干凈了，像被人挖了一塊肉。
我在柜臺后頭坐了一刻鐘，才起身去招呼劉嬸。
三個月的期限到了。
我沒有主動去要。
我想著，到了日子，文遠和玉娥會自己提起來。
但他們沒有。
第三個月的最后一天，文遠照常去書院，玉娥照常在后院繡花。吃晚飯的時候，一家三口坐在桌前，誰都沒提那筆錢。
我夾了一筷子菜，嚼了兩下，放下筷子。
"文遠，你岳父的病好些